
Vision编者导语中提到,该杂志做了一个专题“弥赛亚们:统治者和宗教的作用”。
见系列文章:http://www.vision.org/visionmedia/article.aspx?id=978
这个访谈也是在这个语境中展开。导语中的一段话比较重要:
“极端危机时代导致人民寻求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人。如果绝望足够大,善好的判断就太容易被妥协掉,那些本不该浮上来的个人获得广泛支持,上升到权力宝座,而且常常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这个访谈在罗马进行。主题是政治与宗教,或者作为宗教的政治。
访谈一开头就是解释“强治的圣化”。金泰尔(Gentile)说,
这个词指的是,强治(politics)中的某世俗实体(比如,“祖国”,“种族”,“革命”,“无产阶级”)成为绝对者,要求人民的臣服,而人民相信,这样的实体是人生意义的赐予者,为此,你应该愿意牺牲生命。在任何一个民族,你在战争中牺牲生命,为的是救国。以这样的方式,国家就成了一个世俗的上帝。
在称圣的强治语境下,金泰尔研究过20世纪的极权主义现象并发展出更为细致的定义。金泰尔说,
极权主义一词是在1923至24年间反法西斯主义者发明的,为的是定义法西斯主义的强治方法,那时还在法西斯主义建立独党专政之前。因此,在一个意义上,极权主义不是目标而是方法。一个政党佯称是统治一个国家的唯一正当政党,并用暴力摧毁其他一切政党。当这样的情况发生,你就面对一个极权主义的政治试验。这也是为什么,我倾向于认为,极权主义是政治宰制中的一个试验,而不是一种已经成就的或完成的政治政体。所以,你可以说,法西斯主义和苏联共产主义使用了极权主义的方法。但它们并不走向同一个目标。要是说墨索里尼、斯大林和希特勒要有同样的政治体制和同样的目标,那就很可笑。他们用同样的方法来建立不同的政治体制,按照他们各自的关于人、强治和社会的概念来建立不同类型的社会。
由于金泰尔是研究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的权威史家,访谈就涉及到墨索里尼的政治宗教的发展。金泰尔这么说,
在欧洲,称圣强治是社会主义运动中长久的传统,从乌托邦社会主义时代就有了。墨索里尼就在这个传统中受到训练。当他1912年成为社会主义者党的领袖,他已经开始在谈论社会主义的宗教本质和新型“新生”。“新生”(palingenesis)被法国社会主义者和革命工团主义者广为使用,其含义是通过无阶级的革命(即无产阶级革命)而来的人性之再生。当墨索里尼在一战时成为干预论者,他把这种宗教社会主义的语言转换成宗教民族主义。在创造法西斯主义时,他强调,这不是理论运动,而是政治运动。它是再生(regeneration)的运动。再生是任何宗教类型中,和绝大多数后基督教时代宗教的核心概念。也是革命的强治中的特征。法国革命后,在意大利和欧洲,这是左右两派都非常熟悉的。社会主义是通过无产阶级革命的人性再生。民族主义是通过民族革命的民族再生。墨索里尼能够把左右两种革命概念融合在一起,通过强治建立新的再生意义,造就新人。当然,在法西斯主义,那不是自由人,而是一类做出牺牲的人,为国献身。
墨索里尼的法西斯主义是欧洲第一个获得权位的政治运动,并且把对领袖的崇拜圣化。并把强治圣化为新宗教。斯大林则在其后。这在一战后的欧洲是全新的事情,因为那时的政治景观依然被民主制所主导。突然间,这些欧洲民主国家中的一位领袖巴一种政治宗教制度化,佯称是民族的救星和民族意志的体现。他成为希特勒之流的民族主义领袖的榜样。希特勒声称沿循同样的道路来获取政权和再生他自己的民族。
接着,就涉及到极权主义和再生之间的关系。金泰尔认为,极权主义是人之再生的一场试验。问题只是什么样的新人?什么样的再生?法西斯主义,纳粹主义和共产主义等等,对这样的问题的回答是不同的。同样是斗争,但目标非常不同。法西斯主义和纳粹主义与其他极权主义比起来,两者更为接近。而斯大林俄国的新人概念与毛泽东中国的新人概念全然不同。
不可能把极权主义想象成静态的现象,因为再生过程是长期的过程。你不得不与人的自然斗争,而人的自然并不渴望被改造。当你处理的是数以百万计的人民,你要塑造独特的一类人,那是很长期的过程。它总是以失败告终,因为不可能通过强治来改变人的自然。在这个意义上,金泰尔认为,极权主义必然是动态的。没完没了。你根本不能说出一种实现了其目的的极权主义,因为你总是有新的一代人要去改造。新出生的,新的公民,新的危险。
这就是斯大林的俄国,法西斯主义的意大利,纳粹的德国和毛的中国的揪心事。观念是,总有这样的倾向,甚至在再生的人群中,都要成为中产阶级,变成懒惰或者闲散或反革命。因此,你又要再生他们,总是通过暴力。那就是俄国清洗的意义之所在,也是意大利反犹主义收养的意义之所在。接下来主要谈论墨索里尼和希特勒的关系:希特勒有位好老师,它是一个好学生。接着金泰尔回顾了墨索里尼的具体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