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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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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0 07:27: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1 05:58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一
                  御纂詩義折中卷十二
    祈父之什二之四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轉予于恤,靡所止居?
    賦也。祈與圻通。圻父,司馬也。<書>曰“圻父薄違”是也。爪牙,守衞之軍,虎賁之屬也。轉,移。恤,憂也。朱子曰:“軍士怨於久役,故呼祈父而告之曰:予乃王之爪牙,汝何轉我於憂恤之地,使我無所止居乎?”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轉予于恤,靡所底止?
    賦也。爪士,爪牙中之勇士,司右之屬也。底,終也。靡所止居,遠役而不得息也;靡所底止,久役而未有期也。
    祈父,亶不聰!胡轉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賦也。亶,誠。尸,主也。熟食曰饔。獨子無兄弟,則父母饔飱,己專主之,故曰母之尸饔也。言既為爪士又係獨子,於法不當遠役。此法,人皆聞之而祈父不聞,則信乎其不聰矣。呂祖謙曰:“句踐伐吳,有父母老而無昆弟者皆遣歸。魏公子無忌救趙,亦令獨子無兄弟者歸養。則古者,親老而無兄弟,其當免征役,必有成法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詩序>曰:<祈父>,刺宣王也。宣王三十九年,王師敗績於姜戎;四十年,料民於太原。意當時戎事紛起,征役繁興,而司馬非人,調度無方,故爪士、孤子皆遠役也。朱善曰:“先王之制:王室有故,則徵諸侯之師;司馬所掌,以衞王宫,不遠出也。使王而自棄其爪牙,則不智;司馬而棄王之爪牙,則不忠;又使孤子不得養親,則不仁;一事而三失矣。”
    附注:
    (1)[<書>曰“圻父薄違”是也。] 参阅《尚书-酒诰》。


     (原古文摘自ctext.org。)
 楼主| 发表于 2017-4-21 05: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1 05:56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二
    皎皎白駒,食我場苖。縶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於焉逍遙。  
    賦也。皎皎,潔白貌。人潔故馬亦潔也。縶,絆其足也。維,繫其靷也。留其人,故先留其馬也。伊人謂賢者也。逍遙,遊息也。蘇轍曰:“賢人有不得志而去者,其友留之。故於其去也,猶欲其於是逍遙。逍遙,不事事也。雖不仕,猶愈於去耳。”  
    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縶之維之,以永今夕。所謂伊人,於焉嘉客。   
    賦也。藿,豆葉也。嘉,禮也。以禮留之,使為客也。暫客於斯,終當去焉,然猶愈於即去也。  
    皎皎白駒,賁然來思。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慎爾優游,勉爾遁思。
    賦也。賁然,光采貌。謝枋得曰“賢人所至,山川草木皆有光采。”是也。爾謂賢人也。爾公爾侯,謂在位者,猶言爾之公、爾之侯也。逸豫無期,言日不暇給,無逸豫之時也。慎,戒也。勉,强止之也。遁思,去志也。言嘉客即去,尚望其賁然而復來。夫君臣之義,無所逃也。爾公爾侯,勤於王事,逸豫無時,豈可人皆勞而爾獨逸乎?故願爾戒之,勿過於優游也;抑願爾勉之,强止爾遁思也。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賦也。駒在空谷,則果去而不可留矣。生芻秣駒,則一去而不復返矣。超然世外,自潔其身,其人之德,美如玉矣。雖然懷寳,而迷邦,其可乎?不辱其身,不可不公其道,故願無金玉爾音也;不降其志,不可不憂其民,故願無有遐心也。可謂纒綿悱惻之至矣。
    <白駒>四章,章六句。  
    <白駒>,餞賢也。留賢人而不得,故贈之以言也。夫君子之仕也,行其道也,行其義也。時有可為,君子行其道;道即不行,君子行其義。故不仕於朝,可耕於野,不必去也。義不可留,亦當緩去,不必速也;即速去矣,亦當復來,再出而圖吾君,不可過於潔身也。即不來矣,猶思以道濟天下,不可果於忘世也。此其意,孔子知之矣。孔子不得已而去魯,栖栖皇皇,無所遇合。然天下不行孔子之道,而孔子未嘗一日不行其義。其眷戀宗邦,設教洙泗,於焉逍遙也;周流列國,三年不淹,於焉嘉客也。兩至陳而三至衞,非所謂賁然來思乎?憂公侯而不忍遁也,退而終老矣,猶刪<詩>、<書>以覺世,則所謂懷之好音而無遐心也。然則詩人先得孔子之心矣。  
 楼主| 发表于 2017-4-22 06:44: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2 06:45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三
    黃鳥黄鳥,無集于榖,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復我邦族。  
    興也。榖,木名。穀,善也。旋,回。復,返也。族,氏族也。以鳥之無集于木而啄粟,興人之無處異邦而旅食也。我自有邦,我自有族,此邦之人莫與我善,不如歸而謀於族人,或有肯穀者也。
    黃鳥黄鳥,無集于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言旋言歸,復我諸兄。  
    興也。明,辨其事也。智不足以知其是非而濟其緩急,則不可與明矣。諸兄,族中之長者也。  
    黃鳥黄鳥,無集于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言旋言歸,復我諸父。  
    興也。處,安其身也。不能庇而養之,則不可與處矣。諸父,族中之尊者也。
    <黄鳥>三章,章七句。
    <黄鳥>,刺時也。有邦有族,此列國之命卿大夫也。大夫失位,不以其罪而託於異邦,思有以明其事或依以處其身,而不意其皆不可也。蓋周自夷、厲以來,王命不行於諸侯矣。控于大邦,莫我肯穀,故復我邦族,將與大夫圖之也。<詩>録<黄鳥>,憂世也。諸侯失職,而族大宗强,亂端兆矣。異日者,政逮大夫,有以也。此實世道升降之大故,豈止<葛藟>、<旄丘>自傷流離已哉?  
 楼主| 发表于 2017-4-23 08: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3 08:04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四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爾居。爾不我畜,復我邦家。
    興而比也。此申侯歸國之詩也。君臣之際有所難言,故託為民間昏姻之辭。言樗本惡木而枝葉蔽芾,尚可休息;昏姻至戚而不相庇蔭,曾樗之不如也;此則興也。又言因昏姻之故乃就爾居,欲助爾也;爾不我畜而使我歸家,則失計矣;此乃比也。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爾宿。爾不我畜,言歸思復。  
    興而比也。蓫,惡菜也。宿則暫於居矣。言本不欲久處也,復我邦家,但復而已;言歸思復,則又有別圖焉,故思之也。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舊姻,求爾新特。成不以富,亦秪以異。
    興而比也。葍亦惡菜也。言所以不我畜者,我舊姻也。爾又有新特焉,求其新,故忘其舊也。曾不思舊姻之成,非以其家之富,實以其德之異。今其德如故也,乃舍舊而求新,何哉?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我行其野>,申侯怨幽王也。周與申,世為婚姻。宣王后申伯之女也,有令德,嘗諫王之晏起。申侯者,申伯之子也。其女為幽王后,亦有令德,觀<白華>之詩可見矣。成不以富,亦秪以異,其實録也。幽王初立申侯,以申后之,故留京師以翼王室;所謂婚姻之故,言就爾居也。幽王三年,見褒姒而嬖之;生伯服,遂欲廢申后及太子宜臼;所謂不思舊姻,求爾新特也。爾不我畜,王令申侯歸也,為廢后計也。言歸思復,申侯自欲歸也,為救宜臼計也。幽王五年,廢申后而立褒姒,宜臼奔申。十年,王求宜臼於申,欲殺之;申侯不與,此則“言歸思復”之本謀也。犬戎因是入冦,而西周亡矣。溯亂所自起,始於舍舊而圖新;原亂所從生,由於重色而輕德。<闗雎>好德,周以之興;<行野>漁色,周以之滅。衽席之上,好惡一辟,而禍遂至於不救,可不慎哉?
    附注:
    (1)[亦秪以異] 或做“亦祗以異”。

 楼主| 发表于 2017-4-24 06:08: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4 06:11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五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
    賦也。秩秩,齊也。斯,此也。干,岸也。猶,尤也。此室成而祝之也。言此室臨水而面山,水岸整齊,山勢深遠。楹柱之多如竹之苞,簷宇之密如松之茂,可謂美矣。其所以有此美室者,由於兄弟之相好而無怨尤也。
    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西南其戸。爰居爰處,爰笑爰語。
    賦也。似,嗣也。此承上文言兄弟相好,能繼續先人之志,是以大築室而多其戸,欲兄弟同居聚處,得以晤對笑語也。  
    約之閣閣,椓之橐橐。風雨攸除,鳥鼠攸去,君子攸芋。
    賦也。約,束板也。閣閣,上下相承也。椓,築也。橐橐,杵聲也。君子,統言相好之兄弟也。芋,寛也。室廣則人心寛矣。凡作室者,先築牆,大其牆垣以除風雨;而去鳥鼠者,君子之所託以自寛也。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翬斯飛,君子攸躋。
    賦也。跂,竦立也。翼,敬也。棘,急也。矢行緩則枉,急則直也。革,變。翬,雉。躋,升也。朱子曰:“言其大勢嚴正,如人之竦立,而其恭翼翼也。其廉隅整飭,如矢之急而直也;其棟宇峻起,如鳥之警而革也。其簷阿華采而軒翔,如翬之飛而矯其翼也。其堂之美如此,君子之所升以聽事也。”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噲噲其正,噦噦其㝠,君子攸寧。
    賦也。朱子曰:“殖殖,平正也。庭,寢之前庭也。覺,高大而直也。楹,柱也。噲噲,猶快快也。正,向明之處也。噦噦,深廣之貌。㝠,奥窔之間也。其室之美如此,君子之所休息以安身也。”  
    下莞上簟,乃安斯寢。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吉夢維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
    賦也。莞,蒲席也。簟,竹席也。羆,熊屬。虺,蛇屬。言兄弟相好而築室如此,則和氣致祥而家道興矣,故安寢而得吉夢也。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維虺維蛇,女子之祥。
    賦也。大人,大卜之屬,占夢之官也。熊、羆陽物,在山而强,故為男子之祥;虺、蛇陰物,穴處而弱,故為女子之祥。  
    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賦也。半圭曰璋。喤,大聲也。朱芾,三命以上之服。室家君王,言為一家之主也。此承上文,言夢熊、羆者,果生男子矣。寢之於牀,尊之也;衣之以裳,服之盛也;弄之以璋,尚其德也。其泣喤喤,秉氣厚也。氣之厚者,其德與福皆厚。他日之壯也,必能服其命服,為一國之望者也;必能承其宗祀,為一家之主者也。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貽罹。  
    賦也。裼,褓也。瓦,紡磚也。儀,善。罹,憂也。言夢虺、蛇者,果生女子矣。朱子曰:“寢之於地,卑之也。衣之以褓,即其用而無加也。弄之以瓦,習其所有事也。有非,非婦人也;有善,非婦人也。蓋女子以順為正,無非足矣;有善,亦非吉祥可願之事也。惟酒食是議,而無遺父母之憂,則可矣。<易>曰:‘无攸遂,在中饋,貞吉。’而孟子之母亦曰:‘婦人之禮,精五飯,冪酒漿,養舅姑,縫衣裳而已矣。故有閨門之修,而無境外之志。’此之謂也。”
    <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
    <斯干>,考室也。室成而燕飲且祝之也。夫人之築室以興家也,家之興由於子孫多且賢,此非可禱祀而求也,然亦未嘗不可操劵而得也。夫子孫,身所生也;身者,父母所生也;兄弟者,與己同生者也。已無忝所生且厚於所同生,則身之生理全而生氣盛,其所生者必賢矣。是故孝弟者,萬福之原也。<斯干>之詩,美其室,而祝其男賢并祝女賢。蓋男賢則能興己之家,女賢并能興人之家,天下之福莫大於此;而必託始於相好之兄弟,且推原於似續其妣祖。似續妣祖,孝也;兄弟相好,弟也。以為必先行敦於孝弟,而後能慶衍於子孫,此實興家之左劵而非頌祝之諛詞,聖人之所以錫福於天下後世也。  
    附注:
    (1)[<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参阅《周易-下经-家人》。
    (2)[孟子之母亦曰:“妇人之礼,- - - ] 参阅《列女传-母仪传-邹孟轲母》。

 楼主| 发表于 2017-4-25 07: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5 07:22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六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羣。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爾羊來思,其角濈濈。爾牛來思,其耳濕濕。
    賦也。黃牛黑唇曰犉。三百維羣,每羣三百也。牛之犉者九十,其非犉者尚多也。濈濈,和集也,聚而不相觸也。濕濕,潤也。牛瘦則耳燥,肥則潤也。朱子曰:“言牧事有成,而牛羊衆多也。”
    或降于阿,或飲于池,或寢或訛。爾牧來思,何蓑何笠,或負其餱。三十維物,爾牲則具。
    賦也。訛,動。何,荷也。物,色也。降阿飲池,水草豐也。或寢或訛,適其性也。蓑笠,雨具,晴則荷之。餱糧有餘,故歸猶負之也。三十維物,齊其色而別之,每色三十也。凡牲,陽祀用騂,陰祀用黝 ,望祀各以其方之色,每色三十牲,無不備也。
    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麾之以肱,畢來既升。  
    賦也。粗曰薪,細曰蒸。雌、雄,禽也。矜矜,神健也。兢兢,行速也。騫,虧。崩,羣疾也。肱,臂。既,盡。升,入牢也。牧有餘閑,故荷蓑負餱之外又得取薪蒸,搏禽獸也。水草豐潔,牢閑修墊,故牛羊皆壯健,不虧不疾;而且馴擾從人,不假箠楚但以手麾之,使來則畢來,使升則既升也,可謂盡牧人之能事矣。  
    牧人乃夢,衆維魚矣,旐維旟矣。大人占之,衆維魚矣,實維豐年。旐維旟矣,室家溱溱。  
    賦也。牧人乃夢牧事成,而得嘉兆也。衆,諸物也。物或變為魚矣,旐忽變為旟矣。大人占之,物變為魚,可食之物多也。是則豐年榖熟之兆也。旐郊野所建,所統人少;旟州里所建,所統人多。今旐變為旟,人少成多,是則娶妻生子、家口衆多之兆也。蓋先王之蕃庶物,原所以育人民,牧事成而人富庶,乃實有之理而非徒恍惚夢之也。
    <無羊>四章,章八句。  
    <無羊>,考牧也。昔先王物土之宜以養萬民,故原隰沃衍以藝五穀,林麓沮洳以蕃六畜,所以盡山澤之利而佐耕稼所不及也。匪特此也,六畜之糞皆可肥田而牛羊之功更大。故畜牧之家,瘠土成沃,禾苖必茂而且耐旱與潦,雖雨晹偶愆而不災,是牧事成而致豐年;非惟天時,實人事也。一人如此,則一家溱溱;人人如此,則天下富庶矣。<禮記>曰:“問庶人之富,數畜以對。”<周官-牧人>“掌牧六畜而蕃其物,以供祭祀之牲牷。”此實事神、養人之大端,不可以為細事而忽之也。
    附注:
    (1)[凡牲,阳祀用騂,- - - ] 参阅《周礼-地官司徒-牧人》。
    (2)[<礼记>曰:问庶人之富,- - - ] 参阅《礼记-曲礼下》。
    (3)[<周官-牧人>掌牧六畜而蕃其物,- - - ] 参阅《周礼-地官司徒-牧人》。

 楼主| 发表于 2017-4-26 07:17: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6 07:28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七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不敢戯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興也。節,峻貌。巖巖,高危貌。赫赫,顯盛貌。惔,焚。卒,猝。斬,絶。監,戒也。此刺平王用尹氏也。言山石巖巖,高危可畏;大師尹氏,萬民所視而不稱其職,其危更甚於巖石,使人憂心如焚,又畏其威而不敢言也。夫赫赫宗周,褒姒烕之,國既猝然而斬絶矣。前事不遠,何為而不監之哉?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赫赫師尹,不平謂何?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莫懲嗟。
    興也。山之草木曰實。猗,長也。蘇轍曰“山生草木,其意均平,故莫不猗猗其長。”是也。山尚如此,而師尹乃不平其心,謂之何哉?薦荐通,重也。瘥,病也。憯,曾。懲,創也。言厲、幽之後,天重降災,是以四方不靖,喪亂甚多,民皆以災害相弔,而無一嘉慶之言。此當事者,創巨痛深憂、勤惕厲之時,乃晏然而曾莫懲嗟,則末如之何矣?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秉國之均,四方是維。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賦也。氐,本也。均,鈞也。朱子曰“均當從金,所謂如泥之在鈞者。”是也。維,持。毗,輔。弔,憂。空,窮。師,衆也。言尹氏者,大師也。大師、上公,政之本也,國之樞也,所以維持四方者也,所以輔天子使之不危,導萬民使之不迷者也。是宜敬天之怒,是宜憫人之窮,縱不能上憂天變,亦不宜覩斯民之窮苦而又困乏之也。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無小人殆。琐琐姻亞,則無膴仕。
    賦也。躬,身任之也。親,自為之也。問,詢其言也。仕,試以事也。罔,欺也。君子指王也。夷,平。已,止也。琐琐,小貌。膴,厚也。朱子曰:“言尹氏委政於姻亞之小人,而以其未嘗問、未嘗仕者,欺其君也。故戒之曰:汝之弗躬弗親,庶民已不信矣。其所弗問弗仕者,則豈可以罔君子哉?當平其心,視所任之人,有不當者則已之;無以小人之故,而至於危殆其國也。琐琐姻亞,而必皆膴仕,則小人進矣。”  
    昊天不傭,降此鞠訩。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屆,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賦也。傭,均。鞠,窮。訩,亂。戾,乖。届,至。闋,息。違,遠也。言尹氏用小人以罔君子,則是天意不均而偏降此窮極之亂也,天心不順而故生此乖戾之人也。然所以靖之者,亦在君子而已。罔君子者,尹氏;而受其罔者,君子也。欲不為所罔,則必反其所為。朱子曰:“君子無所茍而用其至,則必躬必親,而民之亂心息矣。君子無所偏而平其心,則式夷式已而民之惡怒遠矣。傷王之不能也。”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憂心如酲,誰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賦也。酒病曰酲。成,定也。嚴粲曰“成者,紀綱法度,一成而不可變。人主之所執持,天下之所遵守。”是也。言尹氏既不弔昊天矣,王用尹氏,不當天心,亂何由定?豈惟不定且將日生,而俾民不寧也。前憂尹氏,故如惔;今憂王,故如酲也。夫國有秉鈞者,政之所以轉移也;又有秉成者,政之所由一定也。今之秉均者,尹氏也。試思秉成者,誰乎?王秉國成,乃不自為政而用尹氏;尹氏亦不自為政而用姻亞,以致終勞我百姓也。則亂所由生,王不得辭其責矣。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賦也。項,大也。蹙蹙,縮小之貌。言王用尹氏,而己不能正則宜去矣。夫我非不能去也,駕彼四牡,肥健可騁,但顧瞻四方皆蹙蹙然,無可騁之所也。呂祖謙曰:“根本病則枝葉皆瘁也。”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既夷既懌,如相醻矣。
    賦也。茂,盛。惡,怒。相,視。懌,悅也。言既無所騁,惟有去尹氏而已。夫尹氏之罪,己非不正言之也,王亦未嘗不怒之也。方其盛怒之時,亦相爾矛,似欲誅戮;乃未幾而怒平矣,且心悅矣如相酬酢,懽然無間矣。不怒而不去之,猶望其怒也;既怒而終不能去,則無望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賦也。言王終不去尹氏,是以天心終不平也,王國終不寧也。此皆王之心為之也。今不自懲其心而反怨人之諫正,則是王心之惑終不解也。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賦也。究,推。訛,化。畜,養也。言不懲其心,此所以訩也。覆怨其正,則王未能究也。故作此詩,為王誦之,望王究致亂之由而懲戒之。懲之深而至於化焉,則改心易慮而萬邦從此得所矣。呂祖謙曰:“篇終矣,故窮其亂本而歸之王心焉。致亂者,尹氏;而用尹氏者,則王心之蔽也。”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若家父者,可謂有志於大人矣。
    <節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節南山>,諫平王也。“國既卒斬,何用不監?”則是西周已滅而欲東周監之也。天下治亂,由於用人。用君子則治,用小人則亂。人君求治,莫不欲用君子,乃卒用小人以致亂者,則心之不平為之也。心不平而有所偏,小人迎其偏而合之,君子矯其偏而正之。人君隨其偏心以為喜怒,則必懌小人而怨君子矣。是故定治亂必先審取舍,審取舍必先端好惡,端好惡必先正心術。正也者,中也;中也者,平也。懲其不平,始知小人之可惡矣;化其不平,始知君子之可好矣。是故“不平謂何”,究致亂之本也;“式訛爾心”,清致治之原也。深識治亂之本原,而後知正心誠意之外,別無修、齊、治、平之術也。  
    附注:       
    (1)[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 - - ] 参阅《孟子-离娄上》

          (此版不识琐字的繁体。)
 楼主| 发表于 2017-4-29 16:0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4-29 16:26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八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念我獨兮,憂心京京。哀我小心,癙憂以癢。
    賦也。正月,正陽之月,夏四月也。訛,偽。將,大也。京京,亦大也。癙,幽。痒,病也。此憂平王之不能興周也。輔廣曰:“正月繁霜,災降於天矣;訛言孔將,亂起於人矣。而當時君臣不以為憂,故詩人獨憂之;又自哀其小心畏懼,幽憂而不敢言,以至於病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後。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憂心愈愈,是以有侮。  
    賦也。瘉,病。自,從也。莠言,似是而非也。愈愈,益甚之意。人窮則返本,故呼父母而訴之也。不先不後,哀所生之不辰也。草野之間,既有訛言;朝廷之上,又有莠言。忽好忽莠,不由衷而但自口出,此其可憂更甚於訛言。然愈憂之則與小人愈不合矣,是以不諒而反加侮也。  
    憂心惸惸,念我無祿。民之無辜,并其臣僕。哀我人斯,于何從祿?瞻烏爰止,于誰之屋?
    賦而比也。惸惸,憂甚也。無祿,猶言不幸,辜、罪并俱也。臣僕,役於人也。言所以憂心愈愈者,非但念己,實哀人也。當是時,幽王被弒,宗周已滅,東都新造,國勢未安。周之餘民,欲居故土則為臣僕於秦戎,欲適諸侯又未知從何人而受祿?如烏之羣飛不知止於誰人之屋。天下之可憂,未有甚於此時者矣。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視天夢夢。既克有定,靡人弗勝。有皇上帝,伊誰云憎?  
    興也。侯,維。皇,大也。上帝,天之神也。言瞻彼中林,為薪為蒸,分明可見,則仰視昊天,實有上帝可知也。朱子曰:“民今方危殆,疾痛號訴於天,而視天反若夢夢然,若無意於分別善惡者。然此特值其未定之時耳;及其既定,則未有不為天所勝者也。夫天豈有所憎而禍之乎?福善禍淫,亦自然之理而已。申包胥曰:‘人定勝天,天定亦能勝人。’疑出於此。”  
    謂山蓋卑,為岡為陵。民之訛言,寧莫之懲。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比而賦也。山脊曰岡,大阜曰陵。懲,戒也。占夢,官名。具,俱也。烏之雌雄相似而難辨者也。言不西歸而即安於東者,意謂東方諸侯卑而易制耳;不知謂山蓋卑亦有岡陵,焉知必不為梗?且民之訛言既孔將矣,尤宜戒懼。乃謀國之人(故老),誇其知往,占夢詡其知來,發言盈庭,皆曰予聖;而究其所言,似是而實非,如烏之雌雄未有能辨之者,此則所謂莠言自口者也。
    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維號斯言,有倫有脊。哀今之人,胡為虺蜴?
    賦也。局,曲身也。蹐,累足也。號,長言之也。倫,序。脊,理也。虺、蜴皆螫蟲也。言人皆自聖,我獨小心。是以人謂天高,我不敢不曲身而處;人謂地厚,我不敢不累足而行。深思熟計而為斯言,庶幾人克有定而民免臣僕,亦可謂有序而當於理矣。乃今之人不我從,而反侮之如虺、蜴之肆毒,則不知其何為也?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則,如不我得。執我仇仇,亦不我力。  
    興也。阪田,山田也。菀,盛貌。特,獨生之苖也。扤,扼也。仇仇,固執也。力,用也。言與世不同,孑然獨立,乃阪田猶有特生之苖;而天之扼我如恐不克,是天心不可知矣。彼小人之中亦有不侮我而求之者,乃當其求之,則如不我得;及其得之,羈縻甚固而終不用也,是人事無可望矣。
    心之憂矣,如或結之。今兹之正,胡然厲矣?燎之方揚,寧或滅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賦也。正,政。厲,虐也。言天不可知,人無可望,故憂心如結,不能解也。夫以事勢如此,而小人猶然暴虐者,將無謂東周新造,如燎方揚,必無遽滅之理;不知赫赫宗周,褒姒尚能滅之,况奄奄之東周,而羣小用事,其為滅也不難矣。何為不憂之也?
    終其永懷,又窘陰雨。其車既載,乃棄爾輔。載輸爾載,將伯助予。
    比也。永懷,長想也。陰雨,泥濘也。輔,所以防車也。輸,墮。將,請也。伯,或者之字也。此總承上文,言人謀不定,厲政為虐,西歸之䇿徒付之長想,東都之民又䧟於泥濘。王擁虛位,佐理無人,此如大車既載乃棄爾輔,其輸爾載必也。既輸而後求他人之助,則嗟何及矣?
    無棄爾輔,員于爾輻。屢顧爾僕,不輸爾載。終踰絶險,曾是不意。  
    比也。員,益也。言車載將輸,事不可為矣。然天下無不可為之事,茍能無棄爾輔,必有益於爾輻,再能屢顧爾僕,必不至於輸載。雖有險阻,終可踰越,以喻朝廷之上,果能用賢以圖治,則滅犬戎而復宗社,反覆手之間耳。今雖東遷,終當西歸,而王曾不以是為意,可傷也!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潛雖伏矣,亦孔之炤。憂心慘慘,念國之為虐。  
    比也。沼,池也。炤,明而易見也。言王無意於西歸者,以東周為可樂也。試觀大魚舍江湖而在池沼,其水淺狹,何樂之有?雖潛伏而炤然可見,終受制於人耳;以比東都湫隘,無河山之固,情見勢屈,必受侮於諸侯,故憂心慘慘,念國之將為人虐也。
    彼有㫖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獨兮,憂心慇慇。  
    賦也。洽比,和合也。云,周旋也。慇慇,痛也。言國將為虐,故憂心慘痛。然獨我憂之而已;彼小人者,方有㫖酒嘉殽以和合其鄰里,而周旋其姻婭,如燕雀之處堂,曾不知禍之將及也。故未號斯言之前,念我獨兮;既號斯言之後,又念我獨兮,傷始終無同志之人也。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穀。民今之無祿,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獨!  
    賦也。佌佌,小貌。蔌蔌,陋貌。夭,禍。椓,害。哿,可也。言佌佌然小者,既有屋可居矣;蔌蔌然陋者,又有穀可食矣。惟此蚩蚩之民在西者并為臣僕在東者,困於厲政,生既無祿,天又降禍而椓害之,是可哀也。總而計之,小人以求富而生亂,既亂而仍富,是以無所往而不可;惟惸獨之民,喪亂既受其苦,安定不蒙其休,此則可為痛哭流涕者也。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正月>,憂平王也。幽王嬖褒姒而廢申后,太子宜臼奔申。犬戎入宼,弒幽王;晉、衛來援,秦襄力戰,乃敗犬戎。於是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由是言之,幽王被弑,西周無主,平王在申,諸侯歸心。設能痛君父之仇恥,哀斯民之臣僕,奮然西歸;封秦襄為列侯,使滅犬戎;留晉侯、衞侯夾輔王室,則庶幾哉與宣王爭烈矣。乃當時謀國之臣,潝潝訿訿,憚於用兵而即安於東,遂使宗周淪沒,王室卑微。此<正月>之詩人所由長號永痛,而不嫌其辭之繁也。呂祖謙曰:“平王初立,大仇未報,王略未復,正君臣坐薪嘗胆之時;乃茍安於東,恬然自以為安,其不能中興,可知也。”得詩人之意矣。  
    附注:
    (1)[申包胥曰:‘人定胜天,天定亦能胜人。’] 参阅《史记-伍子胥传》。
    (2)[呂祖謙曰:“平王初立,- - -] 参阅《增修东莱书说-文侯之命》。

            (“潝潝訿訿”见《诗经-小雅-小旻》,原文用“言字旁+翕“,此版不认识。)
 楼主| 发表于 2017-5-1 14:47: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5-4 08:11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九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醜。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賦也。交,日月之交道也。月與日合為朔,合於所交,則日為月掩,故食也。亥月純陰,辛卯之日,干支皆陰而日有食之,是陰極而陽傷,乃變之大者,故曰亦孔之醜也。前此月既食矣,今兹日又食焉;日月迭微,則國家危亂而民受其殃矣。上悲天而下憫人,所以不敢自逸也。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則維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賦也。言變不虛生,縁政而起。陽者,君子之象也;隂者,小人之象也。今日月告凶,不用其道而陽為陰傷,則是四國無政,不用其良而小人陵君子也。故日月之食皆為天變,然彼月而食,陽盛陰衰,乃理之常;此日而食,陰盛陽衰,則事之變。此必有致之者矣。於何不臧?問之也。詩人之意,以為王當思其所用之人,則知所以不臧之故也。
    爗爗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山冡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  
    賦也。寧,息。令,時。沸騰,波湧也。山頂曰冢。岸崩故為谷,谷塞故為陵。憯,曾也。言不臧致變,不止日食而已。時當十月而雷電不息,變見於上也;淫雨水溢以致山崩,陵谷反覆,災降於下也。此皆小人道長,女寵過盛之所致。凡今之人,各宜恐懼修改,而曾莫之懲,則末如之何矣?
    皇父卿士,番維司徒,家伯冡宰,仲允膳夫,棸子內史,蹶維趣馬,楀維師氏,豔妻煽方處。
    賦也。皇父、家伯、仲允皆字也。番、棸、蹶、楀皆氏也。豔,美也。豔妻謂褒姒也。煽,惑也。處,安也。言不懲之人,可指而數也。皇父為卿士,是其首矣。司徒掌邦教,冢宰掌邦治,膳夫掌王之飲食,內史掌爵祿、予奪之法,趣馬掌馬政,師氏掌司朝之得失。朝廷要職皆皇父之黨為之,褒姒又煽惑王心而王方安焉。羣小布於外,嬖妾蠱於內;嬖妾借外權以固寵,羣小結內援以肆虐。如此而國不亡者,未之有也。
    抑此皇父,豈曰不時?胡為我作,不即我謀?徹我牆屋,田卒汙萊。曰予不戕,禮則然矣。  
    賦也。時,天時也。作,動。即,就。徹,毀。卒,盡也。汙,停水。萊,草穢也。戕,害也。言天變於上,人亂於下,其時如此,皇父豈曰不知?乃不懲而又甚焉。胡為勤我以徙并不就我以謀?遽毀我之牆屋,荒蕪我之田畝。此其戕我實甚,而猶曰,“不戕,下供上役,禮則然矣。”此所謂天變於上而不懲,民怨於下而不恤者也。
    皇父孔聖,作都于向。擇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憖遺一老,俾守我王。擇有車馬,以居徂向。  
    賦也。向,邑名,在東都畿內,所謂河陽也。三有事,三卿也。畿內之侯,二卿;今擇三卿,自比於列國也。亶,信。侯,維。藏,蓄也。憖者,心不欲而自强之詞。徂,往也。言皇父之惡如此,而其自為謀則又甚明也。擇封邑而作都於向,為其可託以庇身也。擇三卿而惟取多藏,為其可資以足食也。又擇國中之有車馬者,皆使往居於向;不勉留一人以守我王,是明知禍亂將作,而徹王之衛以自衞也。臣之不忠,未有甚於此矣。
    黽勉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口囂囂。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㳫背憎,職競由人。  
    賦也。囂囂,衆也。孽,災也。噂,聚。㳫,重複也。職,主。競,力也。言皇父之不忠如此,我不當從徂向也。然不從,則禍將不測,故勉從之而又不敢言。蓋欲留其身以為王也。然小人知我之勉從之也,故無罪無辜而羣起讒之,蓋不容我之心知有王也。乃知下民之災,非天降之,皆此讒諂之人,聚則面諛,雷同附和,背則相憎,譖愬交構,以致此禍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獨居憂。民莫不逸,我獨不敢休。天命不徹,我不敢傚我友自逸。  
    賦也。悠悠,長思也。痗,病。羡,餘。徹,均也。言我既黽勉而徂向,因思故里之人,亦甚病矣。有散而之四方者,尚可保其餘生,而我獨居可憂之地,不敢去也。有不仕而為民者,皆得優游自逸,而我獨在從事之班,不敢休也。夫我之不敢去而不敢休者,非好勞也。時事愈艱,憂憫愈甚,人皆好逸,誰當任勞?上天賦命,原有不均。我之勞即我之命也,豈敢效我友之自逸哉?蘇轍曰:“此所謂知其不可,而為之者也。”  
    <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十月之交>,刺皇父也。史稱幽王六年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又稱幽王三年,三川皆震,涇、渭、洛竭,岐山崩,而<詩>稱百川沸騰。蓋三年川竭,六年又因震電淫雨而水溢山崩也。幽王所用之人,傳稱虢石父,<詩>稱七人而以皇父為首。蓋當時小人甚多,亦不可殫述也。災異疊見,羣小盈朝,豔妻煽惑,王心不悟。周之將亡,人皆知之。皇父之作都于向,亦如鄭伯友逃死之所,而盡徙富民,以致宿衞單弱,則罪不容誅矣。當是時,有識之士或遠引於四方,或高蹈於山林,不可謂非保身之哲。然膜視斯民而不急君父之難,非仁人之用心也。故憂天憫人之士,往往混跡羣小之間,崎嶇艱難以挽時事之窮,雖未必有濟而其心則已苦矣。然以為苦而怨焉,猶性情之薄也。<十月>之詩人,身任其勞,不以為苦,而安之若命,厚之至也。孔子曰:“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又曰:“天下有道,丘不與易。”得詩人之心矣。
    附注:
    (1)[故日月之食皆为天變,- - -] 参阅《左传-昭公七年》。
    (2)[孔子曰: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 - -] 参阅《论语-微子》。

 楼主| 发表于 2017-5-4 08:0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5-4 08:08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小雅-祈父之什》之十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國。旻天疾威,弗慮弗圖。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
    賦也。昊,廣也。駿,大也。旻,仁也。疾,暴。威,怒。慮,思。圖,謀也。舍,棄。淪,陷。胥,皆。鋪,遍也。此從王東遷之臣,傷時事而作也。言昊天至廣而不大其惠,既降喪亂又降饑饉,如斬伐此四國之人也。旻天至仁而今乃暴怒,曾不熟慮而徐圖之也。如慮之而圖之,彼有罪之人,若褒姒、皇父輩,既已棄之而伏其辜矣。今東周之君民,尚無罪也,而使之普遍陷溺,則如之何哉?  
    周宗既滅,靡所止戾。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為惡。
    賦也。周宗,周之宗社也。戾,定也。正大夫,六官之長也。我,從遷者自謂也。勩,勞也。三事大夫,執事之臣也。言西周宗社既已滅矣,東周播遷尚無定局。六卿之長,各居其邑,不肯從遷,故不知我之勞也。從遷諸臣,雖不離居而莫肯夙夜在公;東都畿內之邦君、諸侯,亦不肯朝夕來覲。我猶望之,曰庶幾閉門思過,改而從善乎;乃有時而復出,則仍然為惡。乃知喪亂、饑饉皆由人致,非昊天之不仁也。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邁,則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賦也。辟言,法言也。此呼天而訴之也。言如何乎昊天也!覆出為惡,雖法與之言,亦不信矣。時事如此,喪亂未已,如彼行道,無所底至也。凡百君子,通指諸侯、大夫也。不知有國,宜知有身;既知有身而欲敬守之,則宜相畏而各盡其職。今不相畏,是不畏天也;不畏天,豈能保其身哉?辟言不信而猶忠告之,詩人之厚也。
    戎成不退,饑成不遂。曾我暬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訊。聽言則答,譖言則退。
    賦也。遂,進也。暬御,近侍也。憯憯,憂貌。瘁,病。訊,告也。譖,讒也。言西周之戎已成矣,而冦賊不退;東周之饑已成矣,而年歳不遂。不惟疎賤之人流離失所,併近侍之臣亦憂苦致病。乃凡百君子,當此之時,猶莫肯以道告君;惟工於揣摩,度言之。而必聽者,則迎合而答之;一聞讒譖之言,則緘黙而退,不敢身直其事。詭隨固位,而不顧時事之日非。庸臣誤國,千古如斯矣。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維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
    賦也。此承上文,言聽言答而譖言退者,彼亦有所不得已也。不揣摩而直言,王之所謂不能言者也,言一出口,即危其身;不直言而揣摩,王之所謂能言者也,巧言如流,其身乃安。此其所以莫肯用訊也。
    維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賦也。于,往。棘,難。殆,危也。言當此忠直獲罪、奸諛得意之時,而猶欲往仕,則甚難而且危,何則?巧言之人,王之所謂可使者也。王云可使,我云不可使,則得罪于天子;王云可使,我亦云可使,則朋友之離居者,又怨我不能直言,是無術以自免也。  
    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無言不疾。昔爾出居,誰從作爾室?  
    賦也。爾謂朋友也。鼠思,猶癙憂也。言朋友責善,我不敢辨。但既知怨我,則宜共出圖君。乃謂爾遷于王都,則曰未有室家;憂愁涕泣,語皆痛切,而究之非實情也。如果為無室之故,昔爾出而離居之時,誰為作爾室者?離居則自作之,從遷則曰不能,是與巧言以悮國者相去亦無幾矣。  
    <雨無正>(雨當作兩)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兩無正>,傷無臣也。當是時,正大夫離居,不從遷也,在西周者也;三事大夫、邦君、諸侯,在東周者也。在東周者,覆出為惡,而莫肯用訊;在西周者,託言無室而實不勤王。兩處皆無正人,故曰兩無正也。然推其無正之故,則皆王之惡直言而喜巧言,有以致之。乃知戎成、饑成,匪降自天,皆由於人。成亂者,臣也;啟亂者,用臣者也。然則人君之好惡,可不慎哉?   

    <祈父之什>十篇,六十四章,四百二十六句。

    ——御纂詩義折中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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