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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张汝伦的哲学大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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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 17:39: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张汝伦】现代性与哲学的任务

现代性是当代世界思想文化界的一个流行词,它的定义可能不下几十种,从来没有也不会有一个统一的定义,因为人们在看到现代性时总会受自己的基本立场支配,总是有着主观性,甚至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个人讨论现代性问题,闹了半天发现谈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对于我们中国人而言,更为常见的问题是把现代性和现代化混为一谈。中国思想界之所以直到今天还不像西方思想文化界那样,以对现代性的反思批判构成思想发展的主要动力和主题,就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批判和反思现代性就等于反对现代化,反对现代物质文明,反对现代科学,等等。其实,现代性和现代化是两个有着明显区别的概念。现代化指的是现代文明的硬件:制度、器物、社会结构、生产方式等;而现代性则是一种特有的思想文化方式、态度、倾向、价值体系,是隐性的,是软体,所以它才会有那么多的歧义。现代性与现代化当然有联系,但这种联系不能被理解为单线直接的因果关系。这是因为,现代化的许多东西是普遍相同的,但现代性则不同,现代性不但有地域的区别,而且有时间的区别;不同国家的现代性表现出不同的特点,而这些特点对现代化当然会有影响。此外,现代性从来也没能一统天下,总还有非现代性的因素在其中起作用。所以,一个相信宗教激进主义的社会,在许多方面可以非常现代化,如中东某些国家。总之,现代性和现代化有明显的区别,反思与批判现代性当然也会反思和批判现代化,但这种批判其实不是对着现代化本身,而是对着它所体现的现代性原则。

从哲学的层面看,现代性是一种普遍的原则和价值立场,是一种精神取向。之所以称它为普遍原则,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种哲学原理或原则,而且是人们对待几乎所有问题的基本原则,基于这样的原则,人们形成对一切事物的价值取向和立场。人们的精神活动,被这种原则所支配,因而只能朝某些方向发展。那么,这种现代性原则究竟是什么,它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这是我们首先要弄清的。(以什么为标准?以人?以天?----老麻花)

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提出,现代的原则始于希腊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瓦解,也就是始于智者与苏格拉底的时代,进一步说,始于普罗塔戈拉那句著名的话:“人是万物的尺度。”黑格尔认为,一方面,这是一个伟大的命题,因为它把思维认作被规定的、有内容的东西,而另一方面,思维也同样能规定、提供内容。这个普遍的规定就是尺度,就是衡量一切事物价值的准绳。可思维规定的内容是什么呢?黑格尔的回答是:“首先内容是‘我’自身,是‘我的’,我有这些兴趣,并使这些兴趣成为内容。其次,内容又被规定为具有完全的普遍性。”可是,黑格尔也看到了普罗塔戈拉的这句话是有歧义的,因为人是不定的和多方面的:每一个就其特殊个别性而言的人,偶然的人,可以作为尺度;或者,人的自觉的理性,就其理性本性和普遍实体性而言的人,是绝对的尺度。黑格尔指出,按照前一种方式的话,无非是自私自利,中心点就是主体及其利益。这当然是黑格尔不会接受的,因为作为一个哲学家中的哲学家,他当然知道,哲学关心的只能是完全的普遍性。所以他认为,只要“我”设定的是客观的、自在自为的存在,“我”就可以避免成为一个偶然主观的“我”。①
但这只是黑格尔的一厢情愿,事实上,哲学家无法让历史按照他的设想,按照他认为的理应如此来发展。黑格尔认为,只要人与万物一体,把自己视为宇宙大全的一部分,就可以保证“我”的设定的普遍性和客观性,他重提和强调思有同一的原则不仅是为了避免先验哲学成为“坏的唯心论”,更是为了防止普罗塔戈拉命题的第一种含义成为现代性原则。可是,现代性原则不完全是理性的产物,它是多种因素所致,它在15世纪的典型出现,可以说并非哲学逻辑发展所致。

如果说现代性原则在古代的经典表述者是普罗塔戈拉的话,那么它在近代的始作俑者可以说是意大利的人文主义者皮科。虽然有人认为皮科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可实际上他游离在哲学发展的主流之外,黑格尔的《哲学史讲演录》也许就因此对他不置一词。皮科在西方哲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因为他第一次把人从宇宙中剥离出来,成为一个无家的存在者。

他在《论人的尊严》中写道,神在创世时最后才创造人,等神创造人时,宇宙已满,万物各得其所,人在宇宙中已无余地。伟大的创造者决定,这种生物不会被给予任何自身固有的东西,但他却可拥有任何其他生物所拥有的一切。他将人类创造为一种本性不定的、不好也不坏的生物,然后将其置于世界的中心,对他说:“亚当,我们没有给你固定的位置或专属的形式,也没有给你独有的禀赋。这样,任何你选择的位子、形式、禀赋,你都是照你自己的欲求和判断拥有和掌控的。其他造物的本性一旦被规定,就都为我们定的法则所约束。但你不受任何限制的约束,可以按照你的自由抉择决定你的本性,我们已将你置于世界的中心,在那里你更容易凝视世间万物。我们使你既不属于天也不属地,既非可朽亦非不朽;这样一来,你就是自己尊贵而自由的形塑者,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任何你偏爱的形式。你能堕落为更低等的野兽,也能照你灵魂的决断,在神圣的更高等级中重生。”②也就是说,人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却不受任何约束,包括神的约束。皮科认为,这就是上帝给人的补偿——自由。就此,皮科代表现代人与古代万物一体思想做了一个了断。皮科的寓言显然与柏拉图的《普罗塔戈拉篇》有关,但代表的却是根本不同的宇宙观。从此,我与一切无关,我的事情我作主。

相比较而言,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还没有这么极端,笛卡尔至少还承认上帝也是一种实体,需要他来保证我思的可靠性。而皮科的立场实际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从此,这个现代性原则成为一切事物的根本原则。宗教现在成为我的感情需要;政治现在的目的只是为了保障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和个人权利;经济学的出发点是经济人(自私的人);艺术上的现代主义也是以个人感觉为基础,印象派和表现主义都是奉个人感觉为圭臬;哲学当然就是主体主义哲学(认识论、心灵哲学、分析哲学)。

这个现代性造成的结果便是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敏锐指出的:“一切固定的冻结了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古老的令人尊崇的偏见和见解,都被扫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③马克思本人对此的态度是暧昧的,他认为这样的状态是旧世界再也无法继续下去、注定要灭亡的症状。

比他晚半个世纪的尼采,同样看到了现代性(他用“上帝死了”来概括它的特征)造成的是一个危险而混乱的局面:“在这些历史的转折点上,由于彼此之间激烈对抗的各种利己心自我膨胀,争夺阳光,在它们任意使用的道德范围内无法找到任何界限、任何控制、任何体谅,便出现了一种壮观的、多种多样的、丛林般的成长与努力,一种热带地区快速的发展竞争,以及一种巨大的毁灭和自我毁灭,它们比肩并立并且常常相互纠缠在一起……在这里,除了一些新的‘理由’之外别无他物,也不再有任何共用的公式;在这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对误解和相互不尊重的效忠;在这里,腐败、罪恶和最自负的欲望可怕地彼此相关,种族的精神从丰富多彩的善恶中涌现出来;在这里,春天和秋天命中注定同时出现。”在这样的时代,一方面,“个人敢于追求个性”,另一方面,这种大胆的个人迫切“需要他自己的一系列法则,需要他自己的技能和计谋,来达到自我保护、自我提高、自我觉醒、自我解放”。“我们的本能现在能够向所有各个方向返回;我们自己就是一种混乱。”尼采在《善恶的彼岸》中说的这些话,极为鲜明地描述了现代性对人类社会和人本身造成的后果。

那么,现代性对哲学又造成了什么影响呢?首先,近代西方哲学的主体主义哲学是现代性的哲学表述,它从哲学上系统阐发了现代性最深层的要素和特征,在此意义上,我们甚至可以就用主体主义来概括现代性的特征。也因为如此,等到主体主义哲学在德国古典哲学中达到它的顶峰又走完了它的最后一程时,哲学便随着黑格尔的去世而拉响了警报。哲学不再是科学的科学,反而成了反科学的代名词,成为嘲笑的对象。

为什么会这样?这得从什么是哲学说起。我们现在如果谈论什么是哲学,往往会说哲学就是“爱智慧”,是爱智之学,等等。这是从希腊文“哲学”这个词的意思来的。这样的回答根本不能说明哲学的内涵和特征。其实,“philosophia”及其动词形式“”直到柏拉图那里才有我们今天“哲学”的意思,在此之前,无论是在米利都学派还是埃利亚学派,它都是一个日常语言的概念,并不指一种特殊的精神活动和存在方式。直到公元前5世纪后半叶,在希腊文中都还没有“哲学家”这个词,只是在柏拉图之前不久才有这个词。④“”一词中的“”是“爱”的意思,但它在许多时候,在其更原始的意义上,是“有”的意思(它在荷马那里就是简单的“有”,而不是“爱”的意思)。⑤因此,“”也应该理解为“有智慧”。“哲学家”则是“有智慧的人”。根据第欧根尼•拉尔修的观点,“哲学家”最初只是指“睿智的人”(sophoi)或“智者”。希腊七贤都是这样的智者。而“智者”之“智慧”,最初并不是哲学意义上的,而是实用性的。如泰勒斯成功地预测了一次日蚀;成功地预见来年气候会使橄榄丰收而提前将所有榨油机控制在自己手里,从而发了一笔大财;通过分流河水降低水位使军队得以涉水过河,等等,都属此种智慧。“智者”最初并不专指哲学家,它同样可以指诗人和梭伦这样的政治家。希罗多德称毕达哥拉斯为“智者”。色诺芬说荷马、赫西俄德、Simonides、Epimenides、泰勒斯和毕达哥拉斯是智者。赫拉克利特不但把荷马和赫西俄德,也把Archilochus、米利都的Hecataeus、普吕纳的Bias、泰勒斯、毕达哥拉斯和色诺芬叫做“智慧”或有智慧的人。⑥就此而言,在苏格拉底之前,至少对于希腊人来说,没有后来专门意义上的“哲学家”。希腊人是到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尤其是柏拉图那里,才有自觉的“哲学”意识的。

哲学当然是一种人类的思维方式。人类的思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实用性思维。人生在世,首先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便是具体的生存问题:活下去,满足自己的种种物质需要并繁衍后代,延续种属。为此,他们必须有种种特殊之知:什么东西可吃,哪里有水,天气怎样,土地条件如何,危险来自何处,如何取暖避寒,如何冶炼矿石,如何加工各种物质材料,如何治病救人,等等。实用性思维的目的就是解决所有的实用性问题,从如何取火、采集浆果到如何把人送上月球,都属于实用性思维。这种思维并非人类专有,动物也有。休谟说理性思维乃人类与其他动物共有,也许是就此而言的。这类思维可以是理性的,也可以是非理性的。但它的理性,无疑是实用理性,实用理性不仅包括怎么打胜仗、怎么安排家务、怎么待人接物、怎么纵横捭阖,也包括怎么维持自己的生存、怎么发财,包括技术性思维。有人说实用理性是中国思想的特色,这并不妥当,任何人、任何民族要生存下来,都少不了实用理性。没有实用理性,人类根本活不下去,实用理性是人类的标配,绝非中国人专有。但哲学基本与实用理性无关。

人之为人最不可思议之事,就在于他会不满足于所有那些有用的特殊知识,而进一步去追求无用的全体之知,这也是人类的另一种思维方式。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一开始说明哲学的产生时便说,哲学起于“对自然万物的惊异”,人们对习以为常的日常世界当然不会惊异,只有在面对不熟悉的事情或不知所措的事情、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人们才会惊异。也就是说,只有在觉得自己无知时,人才会惊异,惊异实际就是知自己不知的产物。人类最初惊异的对象大都是日月运行,四季循环,最终是宇宙(大全)的起源。人类对它们感到惊异,又想消除此惊异,这才会对它们产生疑问并寻求各种答案。前苏格拉底哲学家的思想都体现了这个特点。惊异意味着不再在意习以为常的状态、事物,而在超越日常和不假思索之上,开始关注无法有一劳永逸答案的非常性问题。这些非常性问题,又可理解为终极性问题或根本问题、根据问题、全体性问题,事物的意义以及善恶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产生于日常生活的需要,而是在人类超越了日常生活的需要之后才得以产生。构成希腊宗教和哲学的基本概念(按照康德的说法,这些概念是从宗教传给哲学的),如性质、自然(physis)、物性、始基等,都是由于人类思考这类问题而产生的。如果哲学一定要有开始的话,那么它就始于这类问题的产生。

在中国哲学的开端处,我们也可以看到上述这种情况。中国哲学诞生的标志应该是“天”与“道”的思想的产生和提出,这两个概念奠定了中国哲学的基础和方向。天命、天道、天地、天下、天理等,这些与天有关,或者说是从“天”的概念衍生出来、发展起来的重要概念,明白无误地证明了中国人对大全、终极根据、万物本原、超越领域的思考,这种思考不是实用性、应对性、适应性的思考,即不是被动的反应性思考,而是反思性思考,是超越个别具体事物,超越日常操持和实际事务,对宇宙人生根本性问题、终极性问题和总体性问题的反思性思考。许倬云将天命靡常思想的提出,视为中国思想的第一次“突破”,认为其重要性“实在孔子学说之上”⑦。这是很有见地的。

“道”字在《尚书》中已经出现,但真正作为哲学概念使用的是在《洪范》中:“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以及《顾命》:“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道的原义是路,《说文》:“道,所行道也。”然此义已含有哲学意味。路是我们达到目的的途径,不按道路走,也可能达到目的,但可能性很小,更多的可能是达不到目的或千辛万苦方始达到目的。不仅旅行如此,做事也是如此。有正确的行事方法,按照正确的方法来做,事半功倍,反之,则事倍功半。“一达谓之道”(《说文》)即由此而来。我们可以发现,在道的原始含义中,已有哲学意味在。诚如唐君毅所言:“中国之哲人言道,固原于其先已生活于中国之人文世界中。”⑧道路原为一具象之物,然中国思想的特征,即在即器见道,具象抽象间没有明显的鸿沟,而是二者往往很难分清。

“皇天用训厥道”之“道”,原指文武体国经野、治理天下的原则方法,但若从其上下文中抽出,道亦可理解为建立一个美好公正的国家和社会、一个天下为公的政治的整体性原则和法则。“王道”即是这样的法则。⑨“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诗•小雅•大东》)显然不是白描周代的大路,而是暗喻周之王道。如在日常世界,路有直有曲,道也可有正道邪道、旁门左道之分。作为哲学概念的道,还可以有整体性之道和一般具体事物之道的区分。后者是指一般事物的原理和原则,而前者则是指宇宙之道,万有之道。前者有正邪之分,后者是绝对的,只有有无,即有道无道之分,再无正邪之分。这种绝对意义上的道,中国人称之为天道,用“天”来规定“道”,是要突出此道具有天之绝对性与总体性。此道常在,故是“常”。

常道是至高至大的法则,即《洪范》中的“皇极”是也。它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偏不倚,乃大中之道。此道之概念,不但与天,而且与命、性等概念都有内在关系。

无论天道还是常道,都是绝对的真理。“绝对”在这里的意思是它没有对错,只有展示。海德格尔“alēthia”意义上的“真理”庶几近之。这不是知识论意义上的真理,而是存在论意义上的真理。作为天道,它规定了事物的秩序。总体的事物秩序,就是道。⑩此道不是价值无涉或中立的,而是有其强烈的元伦理意义和导向。一方面,“天道无亲,唯德是授”(11),另一方面,无道就是不德。天道具有规范性意义,“补乏荐饥,道也”(12),“天道赏善而罚淫”(13)。当然,道既然是天道,就绝非只关人事,它亦被用来解释宇宙的一些根本现象,如“日月之行也分,同道也”(14),“盈而亏,天之道也”(15),等等。在很多时候,天道与天已经难以明确区分,似乎古人是用道来理解天,如:“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16)这里,天道似乎是天的另一种说法。这个意义上的天道或道,当然会有万物本源的含义。道的上述种种含义,在老子那里得到了系统的发展和表达。虽然有些话是春秋时代的人说的,但这些道的思想一定在之前的殷周时代已经出现。

天和道这两个总体性概念(当然不止这两个概念)的出现表明,中国人此时已能超越日常功利目的或实用目的的工具性思维,而开始思考事关大全的总体性问题即哲学问题了,表明哲学在中国的正式诞生和出现。总之,从哲学在中国和西方的产生来看,它都是关于事物的总体(大全),关于事物的根据(本原),关于事物的意义的思考(包括对人生意义和社会正义的思考)。就其无关实用功利而言,我们把它叫形而上学,就其事关绝对条件(存在)而言,西方人把它称为存在论。总之,哲学产生于人们对超越人的绝对原理、绝对条件、绝对准则、绝对意义的思考。西方人,尤其德国哲学家,喜欢把它叫做对根据的思考。

哈贝马斯在《交往行为理论》导论一开始,就指出:“哲学自其开始以来就致力于用在理性中发现的原理来解释世界整体,解释各种现象多样性的统一。”(17)但是,他又看到,哲学的这个传统现在遭到了质疑,哲学现在不再与世界、自然、历史、社会的整体性知识有关。这不仅是因为经验科学的发展,而且更是随着经验科学的进步,由哲学对自身的反思所致。哲学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在一个科学惯例的框架里思考问题。哲学思想已经放弃了它的整体性追求,兴趣转移到科学理论的逻辑、语言理论和意义理论、行为理论甚至美学,当然我们还可加上政治哲学等所谓的部门哲学或专门哲学。哲学变成了“Metaphilosophy”(后哲学)。哈贝马斯认为,这意味着哲学已经失去了它的自足性,哲学最初追求事物的最终根据的企图失败了。

延续了一个多世纪的哲学危机和“哲学已死”的宣判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我们要问:哲学自古以来对最终根据和总体性的追求为何难以为继?一个比较浅薄的回答是,经验自然科学的发展使得人们不再相信作为玄学的哲学,哲学难以取信于人。其实,这和自然科学的发展没有太多的关系,根本原因在于现代性的物质体系摧毁了人们对常道的认同与信仰。马克思对此洞若观火,他在《资本论》中写道:“随着机械化和现代工业的……发生了一场在强度和范围上都类似于雪崩的入侵。一切道德和自然、年龄和性别、白天和黑夜的界限都打破了。资本在狂欢。”人们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实际却被资本支配,就像浮士德以为他能自行其是,实际上却被魔鬼牵着走。这个魔鬼其实不在外部,而在人类内心,是为心魔。哲学危机的根子在现代性,在人类中心论的主体主义哲学。(问题就在这---老麻花)

无论是中国哲学还是西方哲学,最初都非常自觉地追求事物的最终根据,追求一个超越的原理,中国人称之为天道,希腊人称之为逻各斯。无论是天道还是逻各斯,其共同的特点是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与它们有根本的关系,但就它们无限、绝对的性质讲,它们在人之外,或者说它们超越人,因为人是有限。内在超越的主张在古人眼里是说不通的,那是要把有限的人变为无限,这恰恰是主体主义的思路。近代主体主义哲学苦心孤诣,想了很多办法要证明人的无限和绝对,其中一个就是德国哲学家的办法,把经验主体变成先验主体,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人的有限性和偶然性。

但现代哲学和心理学对人的非理性属性的揭示,暴露出那种建立在纯理性基础上的主体主义本身可怕的盲区。随着非理性成为哲学思考的焦点,人的有限性、偶然性得到了最终的确认。其实近代哲学家已经看到激情往往胜于理性,柏拉图想让理性控制欲望和激情只是哲学家的一厢情愿。如果人除了自身的要求外再无别的超越原则,那么结果一定是虚无主义。虚无主义是主体主义的必然结果,发明“虚无主义”这个术语的雅各布就已经看到了这一点。虚无主义之可怕,从20世纪开始,已表现得相当充分。

目睹现代性的种种问题,西方哲学家从卢梭、黑格尔开始就批判现代性,形成了一个传统。现代性批判至少是两百年来欧陆哲学发展的基本动力和基本主题。然而,西方哲学对现代性的批判,除了极少数人外,大多是以燕伐燕,以现代性原则来反对现代性,结果是反而加强了现代性。黑格尔以后,超越的形而上学追求一蹶不振,20世纪以来,除了少数宗教背景的哲学家外,超越性形而上学的追求在西方哲学中基本绝迹。海德格尔其实是要重建形而上学,他用存在来解释此在,把此在定义为存在,具有重大的意义;但他用时间来使超越和常道相对化,又使得形而上学在他那里最终归于虚无。

当然,现代性仍然是现代西方哲学的主流倾向。英美分析哲学和心灵哲学基本是现代性哲学,在欧陆热衷现代性哲学的也大有人在。胡塞尔现象学、西方马克思主义以及传统观念论,都是如此(应该指出的是,现代性哲学家也有很多是现代性的严肃批判者,这种吊诡的现象是因为现代性并非严格的教条,它包含多种面相,包含自我批判的机制)。许多主张现代性的人所持的理由是政治性的,即现代性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确立了人的自由、平等、尊严,维护人的权利,建立了民主政治,等等。哈贝马斯便是这方面的突出代表。他认为,前现代哲学不可能确立这些原则,只能主张相反的原则,即人的不平等和不公正。然而,随着现代文明的危机日益加剧,现代社会制度的弊端日益显现,人与自然的关系日益重要,我们有必要重新审视现代性与人类所面临的重大问题的关系。

尽管西方哲学对现代性的批判不绝如缕,但哲学似乎已经回不到它的传统追求中去了。哈贝马斯形容当代西方哲学为“后形而上学”,也有形而上学已经过去了的意思。如果形而上学已是明日黄花,那么拿什么来克服现代性和主体主义?当然,现代性仍是当今时代的基本特征(后现代只是现代性的变种,而不是它的超越),这不仅仅是哲学的问题,而且有着深刻的哲学外原因(人性和现代制度的逻辑)。所以,尽管西方哲学对现代性进行了极为深刻的批判,但还无法提出一种真正的后现代哲学。也因此,西方哲学正在日益失去活力,变成少数人谋生的手段和无聊的学术游戏。

因为将现代性与现代化混为一谈,所以许多人认为中国只是进入现代才有现代性,中国不能批判现代性,至少现在还不行,因为我们的现代化还没有完成。如果我们把现代性理解为一种思想方式,即将人无限化为绝对,成为一切事物的根据,那么中国的现代性从宋代道学就已经开始。在先秦思想家那里,人与天有绝对的分殊,人为天所生,天是人的原因和根据。人绝对不是天,哪怕圣人,也必须尊天行道。逆天而行,是为失道。“吾谁欺?欺天乎?”夫子的这句话,说明在他眼里天是一种绝对的力量和存在,人对它只有服从,欺天是不可想象的。可到了宋儒那里,
 楼主| 发表于 2017-1-2 17:43:3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7-1-2 17:46: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帖子贴不全呢?
发表于 2017-1-3 14:49:31 | 显示全部楼层
皮科的那段话跟奥古斯丁的立场一致,怎么会是“现代”立场,张氏似乎根本沒弄明白古今的根本差异。
发表于 2017-1-3 14:49:41 | 显示全部楼层
皮科的那段话跟奥古斯丁的立场一致,怎么会是“现代”立场,张氏似乎根本沒弄明白古今的根本差异。
 楼主| 发表于 2017-1-4 05:04:36 | 显示全部楼层
知一居士 发表于 2017-1-3 14:49
皮科的那段话跟奥古斯丁的立场一致,怎么会是“现代”立场,张氏似乎根本沒弄明白古今的根本差异。

我觉得张汝伦对于哲学史的分析史清楚命白的,而且很细。我也认同他的判断标准:现代性==以人为标准;古典性==以神活天为标准。我说他倒退是指其在“以天为标准”,还是“以人为标准”的判决上的大倒退,他在现代转换这个节点上从”以人为标准“倒退回”以天为标准“了!这就跟黄玉顺先生的理路是一致的,黄先生是重建形而上学!
 楼主| 发表于 2017-1-4 05:06:57 | 显示全部楼层
知一居士 发表于 2017-1-3 14:49
皮科的那段话跟奥古斯丁的立场一致,怎么会是“现代”立场,张氏似乎根本沒弄明白古今的根本差异。

我觉得张汝伦对于哲学史的分析是清楚明白的,而且很细。我也认同他的判断标准:现代性==以人为标准;古典性==以神或天为标准。我说他倒退是指其在“以天为标准”,还是“以人为标准”的判决上的大倒退,他在现代转换这个节点上从”以人为标准“倒退回”以天为标准“了!这就跟黄玉顺先生的理路是一致的,黄先生是重建形而上学!
发表于 2017-1-6 17:42:26 | 显示全部楼层
今人生活也不是能够缺少“天”的,譬如美国人的宪法观,内里的“人权”就是有“天”的维度,这并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或许在张氏看来,需要强调“天”的维度来维护秩序的权威性,这本就是伦常-政治不可缺少的维度。
 楼主| 发表于 2017-1-8 07:46:13 | 显示全部楼层
知一居士 发表于 2017-1-6 17:42
今人生活也不是能够缺少“天”的,譬如美国人的宪法观,内里的“人权”就是有“天”的维度,这并不不是什么 ...

我以为,这不是一个认的生存是否能够离开天的问题,而是一个认与天的关系问题。
古典的天人关系,指的是天决定人的决定论关系;而现代的天人关系,指的世天对于人的限制关系。这是两种非常不同的关系!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 05: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老麻花2016 时间:2017-01-11 05:22:57
  @天命不敢辞 2017-01-10 16:41:00
  感觉张先生的这篇文章似乎颇有些混乱,且不论其主张如何;
  一方面期待形而上学的复兴以及藉此支撑的价值和意义,同时却又拒斥超越和无限;
  既反对主客体分离的对象化思维,却又批评对个人感觉的重视,并将现代、后现代哲学思潮与现代性归于同流;
  先是试图区分现代性与物质文明,此后又未能免俗地把物质追求与价值和意义对立起来;
  似乎先秦的天人合一与天道观念是张先生较为推崇的理路,但那与人类价值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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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以为张先生是非常非常清醒明白的。他看的很清楚,现代性是现代化的原因,是现代性造就了现代化。虽然现代性在各个民族、国家、地区发展的不一致,但现代化是以现代性为根基的哲一点是明确的。

  什么是现代性?就是主体性,就是普罗塔戈拉所说的: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一点相对于“古典性“就比较看的清楚,古典性在哲学上指的就是“本体性”、始基性或“最终决定者”,神、上帝、天、道、绝对精神、绝对规律、世界方程等。

  在一切形而上学者眼中,“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个观点是不能接受的,万事万物包括人是被规定者,被决定者,怎么可能是主动者、规定者呢?这也是张先生内心重建形而上学要求的根本原因!
发表于 2017-1-11 09:38:06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一切形而上学者眼中,“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个观点是不能接受的,】
还是很奇怪, 怎么来界定“形而上学者”呢? 我连“形而上学”还未必界定得出来。
但是,我就是觉得老麻花先生的这段话, 实在满“形而上学”的。 就是应该算是某种“僵化”。
发表于 2017-1-11 09:48:48 | 显示全部楼层
[从“与精神相对应的存在”出发, 精神则是可以对存在作出规定的一方。从“与存在相对应的精神出发, 只有在(由精神)作出规定之后, 存在才具备其一般意义。 或者, 如果没有精神对其作出规定, 那个(连名称“存在”都没有的)任意的实在对人类并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赞成上面的观点。 老麻花先生会认为我是“形而上学者”么?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 12:34:31 | 显示全部楼层
诚心儒意 发表于 2017-1-11 09:48
[从“与精神相对应的存在”出发, 精神则是可以对存在作出规定的一方。从“与存在相对应的精神出发, 只有 ...

我真的很奇怪,你究竟在说什么?
主体自身所建构起来的关系才具有历史意义。但主体确是“生存”所建构起来的,生存先于意义。所以请你回到生活吧?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意义”决定论,那么,也请你"面对事情本身“!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 04:05:03 | 显示全部楼层
http://bbs.tianya.cn/post-666-41296-1.shtml
作者:天命不敢辞 时间:2017-01-11 10:37:00
    @老麻花2016 2017-01-11 05:23:00
  其实,我以为张先生是非常非常清醒明白的。他看的很清楚,现代性是现代化的原因,是现代性造就了现代化。虽然现代性在各个民族、国家、地区发展的不一致,但现代化是以现代性为根基的哲一点是明确的。

  什么是现代性?就是主体性,就是普罗塔戈拉所说的: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一点相对于“古典性“就比较看的清楚,古典性在哲学上指的就是“本体性”、始基性或“最终决定者”,神、上帝、天、道、绝对精神、绝对规律、世界方程等。

  在一切形而上学者眼中,“人是万物的尺度”这个观点是不能接受的,万事万物包括人是被规定者,被决定者,怎么可能是主动者、规定者呢?这也是张先生内心重建形而上学要求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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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所谓的混乱是就张先生立论的内部关系而言的,并未触及主帖的实质性观点;
  这里不妨就此作些讨论。

  现代性与现代化之间的关系或许要比“现代性造就了现代化”这个表述复杂得多,这一点张先生的确看得很清楚,这是一位哲学家的应有理论素养;
  而就近(现)代哲学的历史来看,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甚至可以反过来说成是“现代化造就了现代性”;
  正是科学革命的成功推动了近代哲学对传统哲学的反思和批判,对人类理性和基于理性的自由的自觉毋宁说是科学革命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当然,对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作如下表述或许较为恰切:现代化(以张先生的定义而言)触发了现代性,现代性反过来强化着现代化,它们之间构成了一个交互推动的关联性。

  我想,张先生或许想说他所定义的“现代性”并不是现代化的唯一可能的精神后果,他期待一种与现代化完全相容的、具有价值和意义内涵的“现代性”;
  形而上学传统也并不见得就是比主体主义的“现代化”更可欲的选项,但张先生毕竟感到前者可以提供某种价值和意义而不至于陷入相对主义、甚至是虚无。
  但我以为,张先生或许不能只抱怨“现代性”之于价值和意义的缺憾,或许还应该反思自己所持有的价值和意义的观念是否适当;
  如果我们期待某种虚妄的价值和意义,那么任何形式的精神“现代性”都会被理解为这样那样的虚无;
  而如果我们一方面持有虚妄的价值观念,同时却又拥抱有限、拒绝超越,如此甚至就迹近于一种思想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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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麻花2016: 2017-01-11 10:51:55  评论

    当说到“现代性”与“现代化”何者为先时,这不是就世界史而言的,而是就西方史而言的。普罗塔戈拉史在先的;欧洲的文艺复兴(人的觉醒)也是早于欧洲科学革命的时代地。所以时现代性早于现代化!  就世界史来说,全世界的主体性最早的就是儒家!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 05:00:22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是主体与主体性(来自百度)

主体和主体性的思想是文艺复兴以来才有的。在古希腊时代虽然已经具有了以人为本的思想,把人看作万物的尺度,但还没有明确形成主体性的思想,那时的人们所理解的人还不能说是一个主体,他们所理解的自然也还不是客体,古人所理解的人尚与自然处于和谐一体的状态。 尽管没有人系统地阐述过主体性思想,但近代哲学中却到处充斥着人是主体的观念。主体性思想构成近代以来西方哲学和文化中关于人的理论和观念(诸如人本主义或人道主义以及个人主义)的基础,甚至成为人们行为的指针,近代以来人类的许多进步与灾难都与主体性思想有关。

所谓的主体性大致有这样一些含义:

人是中心。人是万物之灵,一切都是为人而存在的。人类的一切活动也都应当以人为中心、为宗旨而展开。在这种观念的支配下,形成了形形色色的人类中心主义。

人是目的。人的行为是为自己的,即是自为的。不能把人当作工具,社会活动应当以人为目的,是为人服务的。一个人也不应当把他人当作工具,以之为自己谋利益。不把人作为目的的行为是不道德的。应当以人为本。

人是自然的主人,人是主体,而自然是客体。因为人是惟一能够从自然状态中将自身解脱出来并超越于自然之上的生物。这就是说,人能够通过自己的意识和实践活动来掌握自然规律,从而控制自然。这样,自然就成为被人类改造的对象,人类就可以凌驾于自然之上。

主体性就是主体的能动性。这种能动性体现为人不仅能够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还能够创造客观世界,把世界改造成更符合人们要求的状态。

主体性就是自主性。人一方面是自然的主人,能够控制自然,另一方面又是自己的主人,能够决定自己的行为,把握自己的命运。因而主体性的另一个重要内容就是自由,作为主体的人,他是有自由意志的。

具有这样一些性质的动物,被称之为“主体”。作为个人,这样的主体就是“自我”。人之所以是这样一个主体,根本原因在于他具有意识:是意识使人与自然物体和动物区别开来,是意识使人意识到自己的主体地位,是意识使人能够做出决断,能够认识并控制一定的自然规律,是意识使人具有自主的能力,是意识使人意识到自己是主人而非奴隶。




发表于 2017-1-12 08:16:42 | 显示全部楼层
百度对于“主体和主体性”的这段词条根本不能作为哲学意义来使用。矛盾且混乱。
发表于 2017-1-12 08: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人是精神与物质的统一体, 人的精神是主体, 作为人的肉体的部分则仍然是客体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 09:31:25 | 显示全部楼层
诚心儒意 发表于 2017-1-12 08:18
人是精神与物质的统一体, 人的精神是主体, 作为人的肉体的部分则仍然是客体

真恶心,十多年了,你就不能看看当代的哲学文章吗?还在整天物质长、精神短地胡言乱语。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呢?”此在“是精神?还是物质?马克思的感性实践是物质还是精神?
发表于 2017-1-12 09:47:12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麻花 发表于 2017-1-12 09:31
真恶心,十多年了,你就不能看看当代的哲学文章吗?还在整天物质长、精神短地胡言乱语。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

麻花先生先别急, 十几年没多久啊, 精神物质思维怎么就成了非现代的了. 难道现代哲学已经不讨论精神物质了吗? 因为讨论了比较久一点的话题, 就能引起你"恶心"了, 先生的层次实在不敢恭维了.
你以为因为讨论了很长时间了, 你就已经不屑于讨论了, 你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么? 说明你才没入哲学之门. 照你的思路, 你的"主体和主体性"就足够现代么? 未必. 那不过只是对于老话题使用的新词罢了. 如果因此就沾沾自喜, 甚至拿来捏嘘别人, 也有点"恶心"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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