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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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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23 07:25: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一
                                   御纂詩義折中卷十八     
    蕩之什三之三
    蕩蕩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賦也。蕩蕩,廣大貌。辟,君也。疾威,猶暴虐也。多辟之辟,法也。烝,衆。諶,信也。言蕩蕩上帝,下民之君也。今乃暴虐,下民多罹於刑法,有如帝命之者。豈天生烝民,其命果難信哉?天命之性,本無不善。故人之生也,靡不有初,而氣拘物蔽,鮮克以善道終者,是以天命亦罔克終,如疾威而多僻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曽是彊禦,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慆徳,女興是力。
    比而賦也。此設為文王之詞,歎紂之不克終也。彊禦,暴虐也。掊克,聚歛也。服,事。慆,慢。興,起也。力,用力也。言文王當日曾咨嗟而謂紂曰,彊禦掊克,人之所惡,汝乃使之居官任事,是天所降之慆徳,而汝用力以興之,違天命而拂人性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義類,彊禦多懟,流言以對,寇攘式內。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比而賦也。而,爾也。懟,怒。攘,奪也。作,讀為詛。祝,讀為咒。詛咒,怨謗也。言汝興彊禦,有故也。天命之性,仁柔義剛。爾稟義類,不能全其天徳之剛而流於血氣之勇,是以亦彊禦而善怒。人畏其怒而流轉其言,以對汝所謂詭隨也。人詭隨以謾汝,汝乃用之於內,故能盜汝之權而奪民之財,所謂宼虐也。寇虐肆行,則怨謗紛起,莫知底止而亦不可究詰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國,斂怨以為徳。不明爾徳,時無背無側。爾徳不明,以無陪無卿。
    比而賦也。炰烋,武健貌。背,反。側,傾也。陪,貳也。王之貳,則三公也。卿,六卿也。言汝興掊克,有故也。汝彊禦而寇攘式內,故汝之臣皆虐民而為汝斂財。斂財是斂怨也。汝乃以為才而用之,是斂怨以為徳也。夫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所謂明徳也。爾以貪暴之習,昏其本性,是以小人斂怨。雖反側已露,而且謂無有君子布徳;雖堪為陪卿,而終於不用也。顔師古曰:“言不别善惡,有逆背傾側者,有堪為卿貳者,皆不知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爾以酒,不義從式。既愆爾止,靡明靡晦。式號式呼,俾晝作夜。
    比而賦也。湎,沉也。式,用也。言爾徳不明,多由於酒。然非天湎爾以酒也,因爾於不義之人,從其言而用之,故沉溺於此。容止皆愆,號呼無度而晝夜不分,其鮮克有終者,皆由於人,非天為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喪,人尚乎由行。內奰于中國,覃及鬼方。
    比而賦也。蜩、螗,蟬屬。沸,水湧也。如蜩如螗,言之亂也;謀夫孔多,發言盈廷也。如沸如羮,政之亂也;號令紛起如水之沸,錯互無章如羮之雜也。先王之法,無小無大近皆喪失,而舉國之人惟以率由遵行為尚,莫敢違亦莫敢諫也。奰,本作●,多其目以視之也。<國語>曰“王得衛巫,使監謗者,道路以目。”是也。鬼方,蠻方也。<史>稱“厲王暴虐,熊渠畏之,去其王號。”是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時,殷不用舊。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聽,大命以傾。
    比而賦也。老成人,舊人也。典刑,舊法也。言蜩螗沸羮,時不善矣。然非上帝為此不善之時也。昔殷之盛時,人與法俱善。今皆不用乃政變,非時變也。然舊人雖無,舊政尚在,但人有以典型告者,汝皆不聽,是以大命将傾耳。設一聽而用之,未嘗不可轉亂為治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顚沛之掲,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
    比而賦也。顛沛,仆也。掲,蹶起之貌。撥,絶也。言大木将仆,枝葉未害而本根先撥,是以掲然而仆耳。四方猶枝葉也,民心則本根也。夏商之末,諸侯未叛,桀紂暴虐以失民心,自絶於天。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故言殷鑒不遠,在於夏世;則周鑒不遠,在於殷世可知也。無一語及於時事,而能令聞之者,惕然知戒,亦可謂善於立言矣。
    <蕩>八章,章八句。
    <蕩>,召穆公諫厲王也。厲王之行有似于紂,故設為文王咨紂之詞。非徒指危亡以示儆,其反覆於天人之際,望王之改過易亂者,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今夫國何以亡?其本仆也。本何以仆?失其民也。民何以失?用貪暴以斂怨也。何以用貪暴?其徳不明也。徳何以不明?由湎於酒也。然而,天不湎爾以酒也。靡不有初,爾之明徳自具也;猶有典型,匪上帝不時也。但使戒爾沉湎以明爾徳,則掊克之斂怨、彊禦之寇攘皆能知之;斥遠小人、蠲除苛政,得民心而培國本,反覆手之間耳。本實既固,聽老成而用典型,可次第舉也。此召公所以惓惓望王之克終,而非徒借成言以譏時政也。
    附注:
    (1)[<國語>曰“王得衛巫,- - -] 参阅《国语-周语上-邵公谏厉王弭谤》。
    (2)[奰,本作●,- - - ](●,字形为品,其每个部分为“上四下大”。)


     (原古文摘自ctext.org)
 楼主| 发表于 2017-7-23 07:36: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3 15:57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二
    抑抑威儀,維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職維疾。哲人之愚,亦維斯戾。
    賦也。抑抑,謙下。威儀,禮文也。隅,㢘角也。徳麗於威儀,則矩矱方正,如有㢘角也。但愚人不能知,智者知之又以為不足謹,則靡哲不愚矣。夫衆人之愚,氣質昏昧是其疾也;哲人之愚,則自暴而反其常矣。
    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有覺徳行,四國順之。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敬慎威儀,維民之則。
    賦也。競,強。覺,明。訏,大。謨、猶,皆謀也。命,號令也。辰,時。則,法也。言所貴乎威儀者何也?朝廷之上莫強於人,有人而後四方訓之焉。人之所以訓四方者,以其徳行著於威儀,昭明有覺,故四國順之也。訓四方者,以人;誥四方者,以言。以天下之計、長久之規為定命,而辰告之,其言善矣。然空言無實,民弗從也。必敬慎威儀,使所言者皆著於躬行,斯民皆則而效之矣。
    其在于今,興迷亂于政。顛覆厥徳,荒湛于酒。女雖湛樂從,弗念厥紹。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賦也。興,尚也。女,武公使人命己之詞也。後凡言女、言爾、言小子者放此。紹,緒。刑,法也。共,敬守之也。言古人之貴威儀如此,至於今日,迷於威儀而亂於政,隳徳之隅而荒湛於酒,以此為尚,所謂靡哲不愚也。汝雖湛於酒而樂從所尚,獨不念所承之統緒乎?先王之成法甚明,豈可不廣求而敬守之哉?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無淪胥以亡。夙興夜寐,灑掃廷內,維民之章。修爾車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蠻方。
    賦也。章,表率也。作,事。逷,遠也。言人雖尚酒,皇天弗尚,汝無蹈其餘波,如泉流之淪胥以亡也。試思天壤之間,內自庭除之近,外及蠻方之遠,細而寢興灑埽之常,大而車馬戎兵之變,皆宜敬慎威儀以為民則,何處可容汝之荒湛哉?
    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賦也。質,成也。侯度,諸侯所守之法度也。玷,缺也。言既不敢荒湛,則必質爾之民人,則必謹爾之侯度,所以戒不虞也。其質之謹之之道,不外出話與威儀,必敬慎威儀使無不柔嘉。至於出話,尤宜慎密。白圭之缺,尚可磨鑢;言語一失,則不可救矣。<論語>曰“南容三復白圭”,蓋謂此也。
    無易由言,無曰苟矣。莫捫朕舌,言不可逝矣。無言不讐,無徳不報。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繩繩,萬民靡不承。
    賦也。易,輕。捫,持。逝,去。讐,答。承,奉也。無易由言,戒其心之輕視也。無曰苟矣,戒其口之輕發也。雖莫捫其舌而亦不可逝,則所以謹言者至矣。既能慎爾出話,更宜敬爾威儀。蓋天下之理,無有言而不讐,無有徳而不報。故必無不柔嘉,以順於朋友并及於庶民小子,則侯度愈謹,而子孫繩繩不墜厥紹,亦人民愈和,皆奉以為則而承之矣。
    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顔,不遐有愆。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無曰不顯,莫予云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賦也。輯,和。遐,何。愆,過也。屋漏,室中明處也。覯,見。格,至。度,測。矧,况。射,斁,通厭也。言人之修徳,顯微一致皆不可愆於威儀。當其見人之時,固宜和柔爾顔,勿令有愆;即在暗室之中,亦不可愧于屋漏,無曰隠微,人不見也。鬼神之徳,充滿天地。焉知屋漏之中鬼神不至?不顯亦臨,猶懼有失,况可厭斁而不敬乎。劉瑾曰:“不遐有愆者,省察之功,慎獨之事也。不愧屋漏者,存飬之功,戒懼之事也。”
    辟爾為徳,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于儀。不僭不賊,鮮不為則。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彼童而角,實虹小子。
    賦而比也。辟,正也。止,容止也。僭,差。賊,害。則,法也。無角曰童。虹與訌同,幻惑也。言將正爾之徳,使盡善而盡美,則必動靜之間,淑慎容止,不愆於威儀。慎而不僭,淑而不賊,斯為民之則矣。投桃報李,無徳不報也。若謂無威儀而民則之,則是以童為角,惑小子耳,無此理也。
    荏染柔木,言緡之絲。溫溫恭人,維徳之基。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徳之行。其維愚人,覆謂我僭,民各有心。
    興也。荏染,柔忍貌。緡,綸也。言荏染之柔木,乃可以受綸以興;溫溫之恭人,乃可以成徳也。溫溫,和也;恭,敬也。敬而且和,所謂抑抑也。徳基,猶徳隅也。隅方則基正也。然則抑抑威儀,實出身加民之要,乃哲人聽而行之,愚人聞而不信。夫其不信必自以為智,而不知不受善言乃真愚也。故曰民各有心,外之也。
    於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攜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誰夙知而莫成?
    賦也。自此以下,反覆警愚人也。朱子曰:“非徒手攜之也,而又示以事;非徒面命之也,而又提其耳。所以喻之者,詳且切矣。假令汝未有知識,既長大而抱子,亦宜有知矣。人若不自滿盈,能受教戒,豈有早知而反晚成者乎?”唐汝諤曰:“哲人惟不自滿,故能進徳。今告以臧否而不知者,非由於知識之未開,正以滿假之為累也。”
    昊天孔昭,我生靡樂。視爾夢夢,我心慘慘。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匪用為教,覆用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賦也。夢夢,昬也。慘慘,憂貌。諄諄,詳熟也。藐藐,忽略貌。虐,害也。言不以我為教之使明,反以為虐之使苦也。九十曰耄。<國語>曰:“昔衛武公年九十五矣,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夕,以交戒我。’”此之謂也。
    於乎小子,告爾舊止。聽用我謀,庶無大悔。天方艱難,曰喪厥國。取譬不遠,昊天不忒。回遹其徳,俾民大棘。
    賦也。舊,舊章也。止,語詞。忒,差。遹,僻。棘,急也。此總承上文,言我之所告修辭修徳、宜慎威儀者,皆先王之明刑,乃舊章,非私言也。汝能聽而用之,用戒不虞,庶無大悔,否則淪胥以亡耳。天運艱難,既喪厥國矣,蓋謂幽王之事也。前鑒不遠,天命不僭,若愆於威儀而回遹其徳,以迷亂於政,則民困急而國亦危矣,豈可聽之藐藐也哉?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抑>,衛武公自警也。<賔之初筵>悔自亂於威儀,故<抑>之作於威儀,三致意焉。且夫威儀者,聲音笑貌云乎哉。威儀之著,莫大於言行。行而合乎禮,所以為徳之隅也;言而體諸躬,所以為民之則也。威儀之美,莫大於敬與和。克共明刑、無易由言,敬也;屋漏之中亦懔鬼神,則敬之至矣。輯柔爾顔、溫溫恭人,和也;惠於朋友、庶民小子,則和之至矣。本和敬以美威儀,此詩之大旨也。<淇澳>之美武公也,瑟兮僴兮者,敬也;寛兮綽兮者,和也。<大學>引之曰“赫兮喧兮者,威儀也”,以為此明徳之至善也。<中庸>之傳道也:戒懼致中,敬也;發而中節,和也;而推之至於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以為此修徳凝道之大端也。武公其知之矣,謂之睿聖不亦宜乎!
    附注:
    (1)[<国语>曰:“昔卫武公年九十五矣,- - -] 参阅《国语-楚语上-左史倚相儆申公子亹》。

 楼主| 发表于 2017-7-24 07: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4 07:47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三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劉,瘼此下民。不殄心憂,倉兄塡兮。倬彼昊天,寧不我矜!
    比也。菀,茂。旬,遍也。逐葉摘取曰采,循條彚取曰捋,連條伐取曰劉。瘼,病。殄,絶也。倉兄與愴怳同。塡,塞也。倬,明貌。矜,憐也。蘇轍曰:“桑之為物,其葉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盡。故詩人取以為比,言周之盛也,如柔桑之茂,其隂無所不遍;至於厲王,肆行暴虐,則王室忽焉凋敝,如桑之既采。民失其隂而受其病,故君子憂之,不絶於心,悲憤塡胸,呼天而訴之也。”
    四牡騤騤,旟旐有翩。亂生不夷,靡國不泯。民靡有黎,具禍以燼。於乎有哀,國歩斯頻。
    賦也。騤騤,不息貌。翩,飛揚也。朱子曰“厲王之時,征役不息,故民見其車馬旌旗而厭苦之。”是也。夷,平。泯,滅也。黑髮曰黎。火餘曰燼。歩,運。頻,蹙也。天下之亂,生於王心。厲王好兵,故亂生不平,列國無不被害。丁壮盡行,俱有死亡之禍;其幸存者,亦鋒鏑之餘耳。民生既困,則國運日蹙,是可哀也。
    國歩蔑資,天不我將。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實維,秉心無競。誰生厲階,至今為梗。
    賦也。蔑,無。資,頼。將,佑也。疑與嶷同,定也。君子謂厲王也。無競,莫強也。厲階,禍始也。梗,患也。言民力已殫,國無所頼,而天心不佑。欲居則無所定,欲行則無所往,其危甚矣。原厲王之秉心,不過欲莫強於天下耳,非欲虐民以危國也。其専利監謗以為禍始者,誰實為之而使至今為患乎?則不得不追咎榮夷公、衛巫之屬矣。
    憂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東,靡所定處。多我覯痻,孔棘我圉。
    賦也。土宇,疆域也。辰,時。僤,厚。覯,見。痻,病。棘,急。圉,邊也。念我土宇者,王室亂則天下可憂也。逢天僤怒者,民叛王奔是天怒已甚也。鎬京在西,中原在東。靡所定處者,京師及侯國皆亂也。孔棘我圉者,中國既病,四夷交侵也。
    為謀為毖,亂况斯削。告爾憂恤,誨爾序爵。誰能執熱,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賦而比也。慮難曰謀,防患曰毖。况,象。削,減也。憂恤,撫民也。序爵,用賢也。執熱,手持熱物也。言天子已出,四國皆叛。時事如此,惟望共和之二相能謀能毖,而後亂况可減也。謀毖之道,惟有憂恤百姓,惟有序用賢人。此救亂之急務,如濯水以觧熱也;不然則何由能善哉?有相與䧟溺而已。
    如彼遡風,亦孔之僾。民有肅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穯,力民代食。稼穯維寳,代食維好。
    賦也。遡,鄉。僾,唈。肅,進。荓,並也。言當此時而仕進,如鄉風而行,其唈必甚。故民雖有欲進之心,而並云力不能逮,皆稼穯以代祿而已。以為惟此可以資生,是寳也;且可因以免禍,故好也。君子皆不欲仕,則雖欲序爵而無由矣。
    天降喪亂,滅我立王。降此蟊賊,稼穯卒癢。哀恫中國,具贅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賦也。恫,痛。贅,綴也。<春秋傳>曰“君若綴旒然”是也。旅與膂同。穹蒼,天也。言民叛王奔,是天降喪亂,既滅我立王矣。今又降此蟊賊,而病我稼穯,是喪亂之後又有饑饉也。哀痛中國,其君俱危,其野盡荒,則雖欲憂恤而無從矣。憂恤序爵,兩無所施,則我之謀毖亦窮,靡有心力以憂天矣,是不得不専望共和之二相也。
    維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猶,考愼其相。維彼不順,自獨俾臧。自有肺腸,俾民卒狂。
    賦也。惠,順。考,成也。言二相行政,上不叛王而下撫其民,是乃順理之君,民人所瞻望者也。凡我朋友,皆當秉二公之心,宣布其謀猷,以愼成其相業,乃所以忠於王也。而又有不順之人,不與二相同心,獨出意見,自以為臧,則是別有肺腸,而且能惑民使至於狂也。<史>稱“厲王奔彘,太子匿召公之家。國人圍之,召公以其子代之。”是不順自獨而俾民卒狂者,實有其人。故下以朋友之義,反覆開導之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譖,不胥以穀。人亦有言,進退維谷。
    興也。甡甡,並行之貌。譖,謗也。胥,相。穀,善。谷,窮也。言中林之鹿,尚然並行;朋友相譖,不能相善,曽鹿之不如也。被譖而退者,固憂得禍;譖人而進者,亦豈能得福乎?人亦有言,進退維谷。此之謂也。
    維此聖人,瞻言百里。維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賦也。言禍福倚伏,不可預知。夫惟聖人所見者遠,其言亦遠,雖百里之外如目前也。若愚人不顧其後,遂至敢於為狂,且以狂為喜也。我既知之且能言之,何為畏忌而不盡言哉?
    維此良人,弗求弗廸。維彼忍心,是顧是復。民之貪亂,寧為荼毒。
    賦也。廸,從也。復,重也。言從二相而不叛王者,皆良人也。叛王而圍太子者,皆忍人也。爾於良人則弗求而從之,於忍心之人乃顧而復之。是民已好亂而爾又倡之,寧以其身為荼毒,斯民之具也。果何為哉?
    大風有隧,有空大谷。維此良人,作為式穀。維彼不順,征以中垢。
    興也。隧,道。式,用。穀,善也。征,行也。中垢,中心汙穢也。言風行有道,多從空谷而來;人行亦有道,皆從中心而出。彼順二相之良人,由於中心之純善;若不順而自獨,且俾民狂者,皆由於中心之汙穢,欲因亂以取利也。故下直以貪人目之。
    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聽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興也。以風之有隧,興人之有類也。言貪人好利,則必自敗。爾與同之,亦必同敗,是貪人不可與為類明矣。乃爾聽我之言,亦隨口對答;再誦言而使爾行之,則如醉而不醒,所謂從而不改也。爾既不用良言,則我之言亦多事矣,是爾悖而使我亦悖也。
    嗟爾朋友,予豈不知而作。如彼飛蟲,時亦弋獲。既之隂女,反予來赫。
    賦也。隂,與䕃同,庇覆之也。赫,恐也。言爾雖如此,我終以爾為友也。嗟爾朋友,予豈不知而妄作,如弋飛鳥,時亦獲之。朱子曰“謂我之言或亦有中,猶曰千慮而一得。”是也。我既確有所見,乃往告汝,欲汝轉禍為福,是庇䕃汝也。汝乃不從而反謂予來恐動,則不諒予之心矣。
    民之罔極,職凉善背。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職競用力。
    賦也。罔極,無定。職,専也。凉,薄。背,反覆也。回遹,邪僻也。言民心罔極,爾又専為凉薄,而工為反覆,是與為罔極也。導民以叛,是不利也。爾乃為之,而如恐不勝。民多邪僻,爾乃専與之爭,而用力以勝之,是導民以惡而貽民以禍也。
    民之未戾,職盜為寇。凉曰不可,覆背善詈。雖曰匪予,既作爾歌。
    賦也。戾,定也。隂取曰盜,明奪曰寇。言民生未定,爾乃隂取其財,而又明奪之,是由盜以至於寇也。為不利,競用力為盜寇,皆所謂凉也。我曰凉不可也,爾亦曰凉不可也,不旋踵而背之,且從而詈我,則所謂職凉善背也。爾雖自文曰背而詈者非予也,然我則既指爾而作歌矣,是豈可不深愧而速改也哉?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桑柔>,芮良夫所作也。<左傳>秦穆公云“周芮良夫之詩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是也。厲王天姿英武,本足與有為;特以用人不審,長父導之以好兵,榮公導之以好利,至於衛巫監謗,而民不堪命矣。禍機一發,天王蒙塵,儲君匿迹,諸侯皆叛,四夷交侵,非周公、召公竭其忠貞,調和共濟,豈復有周室哉?然二公虛天位以待王,而人不諒也;召公舍其子以靖亂,而人不知也。故當時士大夫或有不附二公而隂與為難者,所頼良夫之徒辨明順逆,彌其䜛慝而消其反側,於是乎共和之功成,而宣王之中興亦基於此矣。國以人亡,亦以人存,用人可不慎哉!
    附注:
    (1)[<春秋传>曰“君若缀旒然”是也。] 参阅《春秋公羊传-襄公十六年》。
    (2)[<左傳>秦穆公云“周芮良夫之詩曰:- - -] 参阅《左传-文公元年》。

 楼主| 发表于 2017-7-24 08:02: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4 08:06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四
    倬彼雲漢,昭回于天。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䘮亂,饑饉薦臻。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璧既卒,寧莫我聽?
    賦也。雲漢,天河也。昭,光。回,轉也。雲漢昭,則天晴不雨可知也;雲漢回,則夜深望雨可知也。何辜今之人,非怨天也,欲知其罪而修省之也。薦,荐,通重也。臻,至也。靡神不舉,所謂索鬼神而祭之也。圭璧,禮神之玉也。卒,盡也。憂雨已切,禱雨已勤,則上天亦宜我聽矣,望之也。
    旱既大甚,藴隆蟲蟲。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瘞,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臨。耗斁下土,寧丁我躬。
    賦也。藴,畜。隆,盛也。蟲蟲,熱氣也。殄,絶也。郊,祀天地也。宫,祭宗廟也。奠,以禮神于上;瘞,以禮神于下也。宗,尊。克,能也。丁,當也。言后稷欲救旱而不能,上帝能救旱而不至。與其災下土之小民,毋寧使災當我身也。不愛其身以救民,仁之至也。
    旱既大甚,則不可推。兢兢業業,如霆如雷。周餘黎民,靡有孑遺。昊天上帝,則不我遺。胡不相畏?先祖于摧。
    賦也。推,去也。兢兢,恐也。業業,危也。如霆如雷,畏之甚也。孑,孤特貌。遺,留也。則不我遺,言不止黎民靡遺,并我亦不遺矣。如是則豈可不相畏乎?恐先祖之祀,亦將自此而摧滅也。
    旱既大甚,則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無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顧。羣公先正,則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寜忍予?
    賦也。沮,止也。赫赫,旱氣也。炎炎,熱氣也。無所,無地以自容也。大命,衆命也。近止,隣于死亡也。靡瞻靡顧,無所仰望也。羣公先正,雩祀所及也。言羣公先正於我尚疏,或不我助;父母先祖則至親也,何忍使我至於此極乎?
    旱既大甚,滌滌山川。旱魃為虐,如惔如焚。我心憚暑,憂心如熏。羣公先正,則不我聞。昊天上帝,寜俾我遯?
    賦也。滌滌,濯貌。山無木,川無水,如滌濯也。魃,旱鬼也。惔,焦。熏,灼。遯,逃也。言羣公先正,神有來去或不我聞,上帝則日鑒在兹也。而降災如是,豈我有失徳,將使避位而去乎?無所歸咎而自怨也。
    旱既大甚,黽勉畏去。胡寜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則不我虞。敬恭明神,宜無悔怒。
    賦也。去,遯也。蘇轍曰:“始以旱故,欲遯去;繼又以棄位非人主之義,故黽勉以求濟斯難,不敢去也。”瘨,病。憯,曾。莫,暮。虞,度也。言農之始耕,已祈榖于上帝;稼之方納,預祈年于天宗;亦孔夙矣。春祭方社,秋又報之,實不莫也。敬恭神明如此,宜無有悔怒之者;乃上帝不度我心,而病我以旱,曽不知其故也。嚴粲曰:“水旱之災,必有以致之,但痛我不知其故耳;若知其故,則當速改之矣。”
    旱既大甚,散無友紀。鞫哉庶正,疚哉冡宰。趣馬師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無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
    賦也。友,當作有。紀,數也。鞫,窮。疚,病也。庶正,衆官之長。冡宰,衆長之長也。趣馬、師氏、膳夫,見<十月之交>。左右,侍御僕從之人也。周,救。能,耐也。止,語詞。卬與仰同。里與理同,辦理之也。言散倉廩以賑濟,其數亦無有紀極矣。不止公帑,凡有祿者皆勸施焉。庶正、冡宰以賙恤之故,而至於窮病;趣馬、師氏、膳夫以及左右,無人不周濟亦無不耐心為之,不敢有厭倦也。君臣同心竭力賑恤,瞻仰昊天,不知更當如何辦理也?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無贏。大命近止,無棄爾成。何求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寜?
    賦也。嘒,明貌。假,至。贏,餘也。成,勞。正,政也。有嘒其星,則未有雨徵也。羣臣竭其精誠助王,以昭假于天者,已無餘矣,然尚願勉之也。前既靡人不周,今當大命將近之期,不可棄爾成勞也。非求為我之一身,國家庶政皆頼以定,不可不益求,所以昭假之也。故仰天而訴之,曰何時而惠我以安寕乎?望雨之至也。
    <雲漢>八章,章十句。
    <雲漢>,宣王憂旱也。厲王之末,頻年大旱。宣王繼立,遇災而懼,側身修行,欲消去之,故作是詩也。詳繹詩言,有事天之敬,有事神之誠,有恤民之仁,有恐懼修省之實心,有發粟勸施之實政。蓋消彌補救之道皆具,不止縷述其憂憫已也。
 楼主| 发表于 2017-7-25 06:55: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5 06:59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五
    崧高維嶽,駿極于天。維嶽降神,生甫及申。維申及甫,維周之翰。四國于蕃,四方于宣。
    賦也。崧,竦也。嶽,<周禮>所謂嶽山,雍州之鎮也。駿,峻也。甫,仲山甫也。何楷曰“謂申伯與仲山甫徳位相同,所以重申伯。”是也。蕃與藩同,蔽也。宣,布也。言竦然而高者,嶽山也。應國家將興之運而降其神靈,生甫及申,使為王室之羽翼,以藩屏四國而布其徳澤於天下。蓋天生聖君,必生賢佐,理固然也。
    亹亹申伯,王纘之事。于邑于謝,南國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執其功。
    賦也。亹亹,猶娓娓,恭順也。纘,繼也。于,往。式,法。登,進也。申本侯爵而言伯者,命為方伯也。范處義曰:“申侯佐王有功,故王繼授之事。改大其邑,俾邑於謝,以為南國之式,則方伯連帥之任也。又命召虎往定申伯之宅,大其城郭宫室,以進於南方諸侯之上,使子孫世世常守其藩宣之功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謝人,以作爾庸。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田。王命傅御,遷其私人。
    賦也。作,起也。庸,功也。徹,徹法也。傅御,申伯之家臣也。私人,謂從行者也。言謝宅既定,王乃命申伯使式是南邦,前言南國是式者,明王之意也;此言式是南邦者,明申伯之職也。所以邑於謝者,使因謝人以起其功。蓋據大城,撫大衆,而後可以鎭服諸侯也。又命召伯使徹其土田,正經界、定賦稅也。又命傅御使遷其私人,給資糧、授田宅也。土田徹而國制定,私人遷而家道成,王之所以待申伯者至厚矣。
    申伯之功,召伯是營。有俶其城,寢廟既成。既成藐藐,王錫申伯。四牡蹻蹻,鈎膺濯濯。
    賦也。俶,完善也。藐藐,深貌。蹻蹻,壮健。濯濯,光明也。此總承上文,言申伯之功,宜以建國,召伯營之,得其時制也。謝城築而完善,寢廟成而高深,召公既竣事而告王也。王錫申伯將遣之也,賜以四牡之壯馬,又賜以馬首之金鈎、馬膺之樊纓也。
    王遣申伯,路車乘馬。我圖爾居,莫如南土。錫爾介圭,以作爾寳。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賦也。遣,使之國也。圖,謀也。謀爾居而莫如南土者,擇重地以展全才也。介與玠通。<爾雅>云:“圭大尺二寸謂之玠圭。”何楷曰“介圭,天子之鎭圭。王命申伯鎭撫南國,故使執介圭以往,如天子之自行。”是也。呼王舅而告之曰,汝往近矣,其所以命汝往者,則以南土與荊徐為隣,欲汝安內攘外,永保無虞,不止南國是式已矣。
    申伯信邁,王餞于郿。申伯還南,謝于誠歸。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賦也。信,果。邁,行也。申伯戀王不欲遽往,至是始果行也。郿,地名。餞,送行也。言還南者,申伯之國在南也。謝于誠歸者,今始誠歸于謝也。峙,積。粻,糧。遄,速也。言王命召伯,徹土田之時,己取什一之稅,而預峙其粻。倉庾有儲蓄,廬市有委積,用以速申伯之行也。  
    申伯番番,既入于謝。徒御嘽嘽,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顯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憲。
    賦也。番番,老而壯也。嘽嘽,衆盛貌。鄭康成曰“周,遍也。戎猶汝也。翰,幹也。申伯入謝,遍邦內咸喜,曰汝乎有善君矣。”是也。又言申伯之聲名豈不顯乎?是王之元舅而允文允武,可以為百僚之法則者也,其為良翰必矣。元舅者,后父也。頌其文武而兼言元舅者,固以見申伯地處親賢,威望素著;抑以見宣王之封申伯,實以其才堪勝任,非徒加恩於外戚也。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此萬邦,聞于四國。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風肆好,以贈申伯。
    賦也。以手搏物曰揉。誦,詩成而工師誦之也。碩,大。風,聲。肆,長。贈,送也。言申伯所以有文武之才者,本于其徳也。柔,溫也,寛也。溫以撫之,寛以教之也。惠,順也。上順天理,下順人心也。柔惠者,恐其無斷,申伯則又能直焉,是非明而賞罰公也。如是則強者治以剛,弱者綏以柔。萬邦雖廣,協而馴之,如手揉之矣。懐其惠者,頌其仁;畏其直者,頌其義。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矣。蓋欲申伯懐遠以徳,而不徒威之以兵,義之所關甚大,而詞甚美,所謂君子贈人以言也。
    <崧高>八章,章八句。
    <崧高>,尹吉甫贈申伯也。宣王中興,北伐玁狁,西伐西戎,南伐淮荊;王又自將而伐徐,知南方之難靖也。故相其形勢,而益封申伯以謝邑,所以扼荊徐之吭也。北城朔方,南城謝,可謂識深慮遠矣。吉甫前伐玁狁,知北方之患已除,所可慮者南邦耳。馭之以術,則虞詐愈生;威之以兵,則叛服不常。此非覃敷文徳、威惠並著,無以服其心也,故詩于此三致意焉。疊言王命、王錫、王遣、王餞,欲其上報天子恩也;又言周邦咸喜,欲其下慰萬民之望也。南國是式、南土是保,告以安攘之大計,所謂其詩孔碩也;文武是憲,柔惠且直,告以懐遠之良圖,所謂其風肆好也。
 楼主| 发表于 2017-7-25 07: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5 07:19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六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徳。天監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賦也。烝,衆。則,法。秉,執。彝,常。懿,美。監,視。昭,明。假,至。保,祐也。仲山甫,樊侯之字也。言天生衆民,有形下之器,必有形上之理。民之生也,即秉此理以為性,故性無不善,而見人之有善徳者,必好之矣。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徳。”凡民皆然,而况天監有周,因天子之明聖,特生仲山甫以保之;則其懿德更超於烝民,而天子之好之,亦必異於常人矣。
    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令儀令色,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威儀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賦。
    賦也。古訓,先王之典也。若,順。命,令。賦,布也。此言仲山甫之懿德也。山甫,人臣也。臣道主柔,是其則也。然恐其柔之過而弱也,故必嘉嘉者,禮也。柔而能立於禮,斯合於則矣。令儀令色,柔於外也;小心翼翼,柔於內也。古訓是式,法古之禮也;威儀是力,行今之禮也。柔嘉如是,是謂懿徳。故天子好之,使之布令於四方也。天以其理錫之烝民,則為明命,性之所以善也。君以其言布之天下,亦為明命,道之所以行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纘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納王命,王之喉舌。賦政于外,四方爰發。
    賦也。式,法也。式是百辟者,位冢宰,正百官也。纘,繼。戎。汝也。祖考謂周公與獻公也。權德輿曰“魯獻公仲子曰山甫,入輔於周,食采於樊。”是也。保即首章所謂保兹天子也。出,承而布之也;納,行而復之也。喉舌所以言也。發,起而應之也。式百辟以保王躬,司喉舌以賦政事,皆王命之詞;所以任之者甚重,則好是懿徳可知矣。
    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賦也。肅肅,嚴也。將,奉行也。若,順也;否,不順也。言王之所命,邦國或順或否,皆能明之。順者奨勸之,否者戒飭之也。明謂明於理,哲謂察於事。朱子曰:“保身者,順理以守身,非趨利避害,偷以全軀。”是也。肅肅王命,奉而行之,所謂賦政於外也。邦國順否皆能明之,是以四方爰發也。天下未有不保已而能保人者,明哲保身,乃所以保王躬也。天下未有不事上而能使下者,夙夜匪觧,乃所以式百辟也。仲山甫之懿德如此,亦可以常為王之所好矣。
    人亦有言,柔則茹之,剛則吐之。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禦。
    賦也。此下二章言仲山甫之不宜徂齊也。民之秉彞,原無不善,而氣質不齊,故有剛柔又有善惡。其剛惡者,所謂彊禦也。故世俗有言,人之待人有如食物,柔則茹之,剛則吐之。維仲山甫不然,夫仲山甫所謂柔嘉者也。惟柔,故柔亦不茹;柔而能嘉,故剛亦不吐。不茹柔則不侮矜寡矣,不吐剛則不畏彊禦矣,此柔嘉之,所以合於則也。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
    賦也。輶,細也。儀,度。圖,思也。袞職,王之職也。言秉彞之德,其端甚微而其幾甚細,非明健兼至不能擇而執也。故人亦有言,德之微細有如毫髮,民鮮能舉之。我思度之,維仲山甫察之明而守之固,故獨舉之。我雖愛之,莫能助也。察之明,故袞職有闕,人不能知而仲山甫知之;守之固,故人以為不必補而仲山甫必補之也。補衮如是,則宜朝夕納誨而不可出於外也,明矣。
    仲山甫出祖,四牡業業。征夫捷捷,每懷靡及。四牡彭彭,八鸞鏘鏘。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
    賦也。祖,行祭也。業業,健貌。捷捷,疾貌。東方,齊也。言今日者,仲山甫忽出祖矣。業業捷捷,每懐靡及,仲山甫之忠也,不敢不盡心也。然而王命仲山甫,則城彼東方也。城朔方為玁狁,城南方為荊徐,城東方者何為乎?是無大故,而出重臣於外也。
    四牡騤騤,八鸞喈喈。仲山甫徂齊,式遄其歸。吉甫作誦,穆如清風。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
    賦也。式,用。遄,速也。式遄其歸,不欲其久於外也。穆,淡遠也。言仲山甫之所以當遄歸者,其故不能盡言,不過微發其端,如清風之穆然而已耳。蓋以仲山甫者,天生之以保天子,王命之以保王躬,一旦去君遠行,自不能無永長之思。而我作詩以慰之者,以秉彞懿好,原有同然。但使不懈其柔嘉之則,曲盡其補衮之才,則懿德彌邵而王自好之,不必以徂齊介意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烝民>,尹吉甫諷宣王也。宣王初年,吉甫伐玁狁,南仲城朔方,方叔伐荊蠻,召虎伐淮徐兼城謝,赫然勵精矣。後怠於政而勤遠畧,城彼東方,非事也。觀其欲立魯,戲也。仲山甫諫之,而王不聽也。及其料民太原也,仲山甫又諫之而又不聽也。一旦輟其補袞之職,而使之徂齊,吉甫能不惓惓哉?衮職有闕,式遄其歸,情見乎詞矣。至其物則秉彝指性命之實,古訓威儀兼知行之要,剛柔不偏得克治之道,德輶克舉盡擇執之功,其於學問醇乎其醇,山甫固深遠矣。吉甫之善言德行,抑豈可及哉?
 楼主| 发表于 2017-7-26 08:10: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6 08:13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七
    奕奕梁山,維禹甸之。有倬其道,韓侯受命。王親命之,纘戎祖考。無廢朕命,夙夜匪解。虔共爾位,朕命不易。榦不庭方,以佐戎辟。
    賦也。奕奕,大也。梁山在涿郡。<水經注>云“濕水徑良鄉北界,歴梁山。”是也。甸,治也。<毛傳>云“禹治梁山,除水災。”是也。有,又也。倬,明也。言禹之功大矣,今又將修明其道,故命韓侯為方伯也。王親命之,重其事也。纘,繼也。戎,汝也。韓侯之祖考有曽為方伯者,故命纘之也。解,懈。虔,敬。共,恭也。朕命不易,言朕之寵命亦不易得,戒之也。榦,正之也。不庭方者,不來庭之國也。韓城近燕,北方之國不來庭者甚多,故欲其榦而正之,以佐汝君。此命為侯伯之詞也。
    四牡奕奕,孔修且張。韓侯入覲,以其介圭,入覲于王。王錫韓侯,淑旗綏章,簟茀錯衡,玄袞赤舄,鉤膺鏤鍚,鞹鞃淺幭,鞗革金厄。
    賦也。修,長。張,大也。介圭,天子之鎮圭,命為方伯者,錫之。<崧高>之詩曰“錫爾介圭”是也。諸侯秋見於王曰覲。淑通作儵,青色也。何楷曰:“大旗以封同姓,其色青,故曰儵旗也。”綏章,注鳥羽或旄尾於竿首也。簟茀錯衡,見<采芑>。鏤,刻金也。鍚,當盧也。鞹,革也。鞃,式中也。兩較之間橫木可憑者,以鞹持之也。淺,虎皮也。幭,覆式也。以虎皮覆於式上也。鞗革,轡首。金厄,以金為環也。此詳序其入覲錫予之禮也。
    韓侯出祖,出宿于屠。顯父餞之,清酒百壺。其殽維何?炰鼈鮮魚。其蔌維何?維筍及蒲。其贈維何?乘馬路車。籩豆有且,侯氏燕胥。
    賦也。祖,祭行神也。仲山甫出祖,始行也;韓侯出祖,返國也。鄭康成曰“尊其所往,去如始行。”是也。屠,地名。顯父,王之卿士也。謝枋得曰“申伯之行,王親餞之;韓侯之行,王使顯父餞之,禮有等差。”是也。路車乘馬,王所贈也。<采菽>之詩曰“雖無予之,路車乘馬。”是也。且,多也。胥,相也。言韓侯與顯父相樂,榮君寵也。此詳序其餞贈燕飲之禮也。
    韓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韓侯迎止,于蹶之里。百兩彭彭,八鸞鏘鏘,不顯其光。諸娣從之,祁祁如雲。韓侯顧之,爛其盈門。
    賦也。汾王,厲王也。厲王流於彘,在汾水之上,故名汾王也。蹶父,周之卿士也。韓侯迎止,行親迎之禮也。蹶之里,蹶父之采邑也。諸侯娶夫人,迎送皆以百兩。<鵲巢>之詩曰“百兩迎之”是也。諸娣從之者,諸侯一娶九女,二國媵之,皆有娣姪也。祁祁,徐而靚也。如雲,麗且多也。此詳序韓侯親迎之禮也。
    蹶父孔武,靡國不到。為韓姞相攸,莫如韓樂。孔樂韓土,川澤訏訏,魴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羆,有貓有虎。慶既令居,韓姞燕譽。
    賦也。韓姞者,蹶父姞姓,其女歸韓,故曰韓姞也。<左傳>曰“姬、姞偶,其子孫必蕃。”是也。相攸,擇可嫁之所也。訏訏、甫甫,大也。川澤魴鱮,言水産也;麀鹿熊羆貓虎,言陸産也。慶,喜。令,善。燕,安。譽,樂也。韓侯顧之,爛其盈門,樂娶於姞也。慶既令居,韓姞燕譽,樂歸於韓也。夫婦相樂,內和而家理,立國之本也。
    溥彼韓城,燕師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時百蠻。王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因以其伯。實墉實壑,實畝實籍。獻其貔皮,赤豹黃羆。
    賦也。溥,大也。韓城在涿郡。王肅曰“聖水出方城縣北,東南徑韓城,即詩所云‘溥彼韓城,燕師所完者。’”是也。以先祖受命者,韓侯之先祖曽受命為伯,以撫百蠻也。追、貊,北狄之國也。王錫韓侯以追、貊,使統受北方之國;因以繼其先祖而為伯,所謂纘戎祖考、榦不庭方也。墉,城也。壑,所以畜水也。實墉實壑,修城垣、通水道也。籍與藉通。孟子曰“助者,藉也。”實畝實籍,正井疆、定田制也。貔,白狐也。赤豹黃羆,皮之色也。言韓侯能修城垣、通水利、定田賦而貢其所有於王,所謂夙夜匪懈、虔共爾位也。
    <韓奕>六章,章十二句。
    <韓奕>,韓侯受命為伯也。王者錫命侯伯,非徒寵榮之,蓋實有其職焉。觀其錫命之詞,訓之以纘祖考,共爾位、榦不庭,而韓侯果能受。北國勤民,事修職貢,則聖主、賢臣經營天下之規模可想見矣。至於敘錫予及於鈎鍚幭厄,所以昭恩且明禮也;言餞燕及於魚鼈筍蒲,所以數典且示儉也。言樂土,詳其魚鹿熊虎,固以章物産,抑以見佃漁之利,可佐民之衣食也;敘職貢,指其羆豹貔皮,固以明忠敬,抑以見貢獻方物,各呈其土之所有也。至於首言梁山禹甸,而中及於韓侯之娶妻,有以也。自古勤民事者莫如禹,而善齊家者莫如文王。則壤成賦固,歴代所不易;而刑于寡妻,則有周世守之家法也。韓侯之墉壑畝籍,盡水土之功,固以纉禹之服;而親迎燕譽,有<關雎>之風,實以秉文之德也。雖直敘其事,而其道有大焉者矣。孔子贊<易>曰:“其旨遠,其辭文。”<韓奕>有焉。
 楼主| 发表于 2017-7-26 08:30: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6 08:34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八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遊,淮夷來求。既出我車,既設我旟。匪安匪舒,淮夷來鋪。
    賦也。江、漢二水名,並舉之者,漢至夏口合於江也。征淮夷而言江、漢者,是時蠻荊已服,江、漢道通,故徵南國之師使順流而下,繞出淮夷之後以絶其去路也。浮浮,汜也。滔滔,遊也。兵沿江行,如水之逰也。匪安,不遑處也。匪遊,不遑息也。求,責也,聲其罪而責之也。舒,緩也。鋪,陳也。出車設旟而不敢緩者,既至其地,將鋪設以陳兵也。方叔之伐荊蠻也,亦曰陳師鞠旅。蓋王者之師有征無戰,揚天威以臨之,懼而服焉斯已矣。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經營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國庶定。時靡有爭,王心載寧。
    賦也。湯湯,流而安也。洸洸,勝而威也。見淮夷之已服也。四方,淮夷之四旁也。淮夷既平,又經營其四旁之國,使皆向化,而後可告成功也。所以然者,江、漢之間其國甚多,淮夷倡亂必皆觀望。故四方既平,斯王國庶定,天下皆無爭鬭,而後王心始寜也。蓋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必不用而乃寧。故王者以天下之心為心,大臣又以王者之心為心也。
    江漢之滸,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徹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國來極。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賦也。滸,水厓也。虎,召穆公名也。辟與闢同。疚,病。棘,急。極,中也。<書>曰:“淮海惟揚州。”自淮至於南海,中界大江。凡徐、揚之域,皆江、漢之滸也。人繁而地廣,故王命召虎乘此兵威,以次開闢。所闢疆土,皆行徹法。無重斂以病民,無苛急以滋擾,平其政令來取中於王國,所以除四國之暴而柔新服之民也。于,往也。往而疆之,正其經界;往而理之,通其溝塗。經之營之至於南海,則普天之下皆遵王制矣。朱善曰:“封建井田,政之大綱。故江、漢既平,闢四方之侵地,所以復封建也。徹四方之疆土,所以復井田也。”  
    王命召虎,來旬來宣。文武受命,召公維翰。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賦也。旬與徇同,撫徇之也。宣,布也。召公,康公奭也。予小子,王自稱也。肇,開。戎,汝。公,功也。至於南海,則可以止矣,故王命召虎來也。來而撫旬吾之人民,來而宣布吾之德意也。昔文王、武王受命之時,維召公奭是為良翰,日闢國百里亦在江漢之滸也。無曰予小子敢比徳於文、武,而汝之功則召公是似矣。汝能開敏爾功,我將錫爾祉福,如下章所云也。
    釐爾圭瓚,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錫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賦也。釐,賜也。秬鬯,以秬黍為鬱鬯也。卣,尊也。文人謂文王也。<書>曰“追孝於前文人”是也。錫山土田者,諸侯有功則益封以地。<魯頌>曰“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是也。周,岐周也。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言錫爾玉瓉、秬鬯一尊,爾往岐周,告於文王之廟。言我錫爾以山川土田,用賞爾功。爾從岐周受命於祖廟,亦如爾祖康公受命於文王也。自此以上皆命詞。虎拜稽首,拜命也。天子萬年,拜而祝之也。謝枋得曰:“錫山土田,必受命於岐周者,明賞非宣王之賞,如禀命於乃祖文、武也,功非召虎之功,如受敎於乃祖康公也。召虎思文、武之德,又思康公之德,則必竭乃心力,以報先王之徳矣。三代令主,不徒責臣子以事功,而惟勉之以忠孝,本於人心天理,以感動之也。”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作召公考,天子萬壽。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  
    賦也。對,答。揚,稱。休,美。考,成。矢,陳也。既拜而又拜者,有所敷奏也。言敢對天子以詞,以宣揚天子之美命。王命虎以召公是似,虎敢不竭力盡心以成召公之功,而祝天子之壽,抑又願天子之似文、武也。明明天子,既有令聞矣;所願日新又新,進而不已。覃敷文德,使敎化洽於四國,無徒用武以威之也。嚴粲曰:“王方以武功褒虎,而虎乃以文德勉王,不矜已功而引君於道,意度遠矣。”
    <江漢>六章,章八句。
    <江漢>美平淮也。淮夷之為患久矣。成王初立,同三監以叛,其後又同奄以叛。伯禽就封,又同徐戎以叛。宣王中興,初命吉甫伐玁狁,繼命方叔伐蠻荊,南北既定矣。乃命召虎伐淮南,又命皇父伐淮北,蓋用力於淮夷為多也。觀虎之式闢四方至於南海,其功亦偉矣哉,然詩未嘗侈言之也。當經營之初,已期庶定靡争,銷兵革於不用;暨式闢之後,惟事疆理旬宣,奠民生於永安。至其錫命對揚之詞,君惟訓臣以忠孝,臣惟告君以道德。三代而上,君臣之際,所以互相勸勉者,此足以觀矣。  
 楼主| 发表于 2017-7-27 07: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7 07:51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九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整我六師。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賦也。赫赫,威嚴也。明明,光顯也。萬時華曰“夷厲以來,威靈不振。宣王奮然,親總六師,如雷霆乍驚,日月重朗。”是也。王命,親命之也。皇父,南仲之後,以卿士而兼太師也。整,治也。六師皆發,王親行也。戎,軍事也。敬,慎其謀也,所謂臨事而懼也。戒,申其令也,所謂師出以律也。南國,徐方也。行師而言惠者,伐暴乃所以安民也。既敬既戒,法也;惠此南國,道也。孫子曰:“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此之謂也。
    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陳行,戒我師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處,三事就緒。
    賦也。尹氏,吉甫也。程國,伯爵。休父,名也。皇父大將,故王親命;休父副之,故令尹氏命之也。左右陳行,副中軍也。王命皇父将中軍,而使休父將前軍,先行循淮濱,以覘徐土也。萬尚烈曰“淮在徐南,其勢相倚,此徐夷逃遁藏匿之藪。王師自西北來,若惟直搗順攻,不為東南壅截之計,彼將歴淮浮海,而天戈亦有所難指矣。故命将之初,即已定䇿。循淮浦以省之,使徐夷不得越淮南奔,即後所謂截彼淮浦者。”是也。三事,三卿之事也。 天子自將,三卿居守。三卿從行,司馬掌戰伐,司徒比卒旅,司空平道塗、繕營壘也。<牧誓>曰“嗟!我友邦冡君、御事、司徒、司馬、司空。”是也。不留不處,戒詞也。前軍先發,貴於神速,行不可遲留,止不可久處,早至其地,以經營之。比天子之來,而三事所掌,莫不就緒,所謂先人有奪人之心也。
    赫赫業業,有嚴天子。王舒保作,匪紹匪遊,徐方繹騷。震驚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驚。
    賦也。業業,敬也。嚴,威也。天子自將,其威可畏也。舒,紓也。作,奮也。紹,紏緊也。遊,散緩也。南國之民,困於征役而時被侵侮,王欲舒其力而保其土,故奮然振作以來也。將欲舒之,故不紹,恐滋擾也;將欲保之,故不遊,欲及事也。所以然者,以徐方絡繹騷動,宜有以震驚之故。天子奮作,親總六師,天威所指,有如雷霆,使徐方聞而震驚,將不戰而服也。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厥虎臣,闞如虓虎。鋪敦淮濆,仍執醜虜。截彼淮浦,王師之所。  
    賦也。闞,勇貌。虓,怒也。鋪,陳。敦,厚。濆,濵。截,堵也。言天子至淮,而徐猶不服,故震怒奮武,移師前進。爪牙之臣,勇如怒虎;厚集其陣於淮濵,而時出奇兵以執其醜虜。天子又以王師居於淮浦,而截其去路。彼欲拒不能,欲奔不可,所以服也。於此知宣王之廟算矣。由江漢以伐淮者,截淮夷之後也;率淮浦以伐徐者,截徐戎之後也。
    王旅嘽嘽,如飛如翰,如江如漢,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綿綿翼翼,不測不克,濯征徐國。
    賦也。嘽嘽,衆盛貌。翰,羽。苞,固。濯,洗也。凡戰陣之法,分合、動靜、縱橫、竒正而已。王師衆盛,當其分也,有如羽翰,兩翼張也;及其合也,有如江漢二水,㑹也。時而靜也,如山之苞,不可搖也;時而動也,如川之流,不可禦也。縱而計之,綿綿相續,不可絶也;橫而觀之,翼翼比附,不可亂也。當其用奇,變化無端,不可測也;當其用正,紀律嚴明,不可克也。以此衆戰,誰能禦之?用以洗徐方之汙染而維新之,所謂正其不正也。
    王猶允塞,徐方既來。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來庭。徐方不回,王曰還歸。
    賦也。猶,謨。允,信。塞,滿也。庭,朝。回,邪也。言戰而勝矣,其所以服徐者,則不係乎戰也。由平日王政之行誠信於內而充塞於外,天下感其德而不能外其化,故徐方來服而自同於諸侯。此天子之功,非武臣之力也。玁狁、西戎、荊蠻、淮夷四方既平,徐亦來朝。徐人既無回邪之心,則天下永無爭戰之事,王自此可以旋歸而銷兵革於不用矣。凡師出貴於貞,言王猶允塞,歸於道也;武成患其黷,言王曰旋歸,止以義也。此則所謂因以為戒也。
    <常武>六章,章八句。  
    <常武>美宣王平徐,因以為戒也。徐為伯益之後而淪於東夷,一叛於三監流言之時,再叛於伯禽就封之日。穆王失馭,遂爾僭號。蓋負固之方,惟徐為強也。宣王中興,玁狁、西戎既略平矣,乃伐蠻荊以通江漢,由江漢以伐淮夷,然後循淮浦以伐徐,其經營非一日矣。北伐南征,王未親行,平徐之役,天子親履。行間敦鋪,執虜而後定,是徐人敢戰也。雖王師幸勝,而王靈亦稍䙝矣。故<六月>、<采芑>、<江漢>皆不敘戰功,此獨詳言其師武臣力之狀,而歸之於王猷允塞,終之以王曰旋歸;詩人之意蓋望其敷文德以柔遠,而不欲以智力角勝也。其後宣王以黷武之故,至敗績於姜戎而料民於太原,然則<常武>之詩人其先見之矣。
 楼主| 发表于 2017-7-27 08: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7 08:18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十
    瞻卬昊天,則不我惠。孔填不寧,降此大厲。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賊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賦也。填,久。厲,亂。瘵,病也。蟊,害苗之蟲也。自外來曰賊,自內生曰疾。夷,平。届,止。罟,網。瘳,愈也。朱子曰:“言昊天不惠而降亂,無所歸咎之詞也。”蘇轍曰:“國政有定,則民受福;無定,則受其病也。”何楷曰:“蟊賊外至,以比皇父、虢石父之類也;蟊疾內生,比褒姒也。內外之蟊,相煽為害,無有平夷止極之期;如張網羅以䧟人於罪而日夜不收,則民之病無有平愈之日矣。”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奪之。此宜無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說之。
    賦也。收,拘。說,縱也。輔廣曰:“前四句承上蟊賊而言,其侵牟奪取於人者,反覆無已也。後四句承上罪罟而言,其拘繫縱釋於人者,反覆不當也。”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懿厥哲婦,為梟為鴟。婦有長舌,維厲之階。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匪敎匪誨,時維婦寺。
    賦也。哲,智也。城,猶國也。傾,覆。懿,美也。梟、鴟,惡鳥。長舌,能言也。階,梯也。寺,奄人也。朱子曰“男正位乎外,為國家之主,故有智則能立國。婦人以無非無儀為善,無所事哲,哲則適以覆國而已。故以此懿美之哲婦,而反為梟、鴟,以其能言足為禍亂之階梯也。若是則亂豈真自天降哉?特由此婦人而已。”是也。匪敎匪誨,是維婦寺,言自古人君之側,其相依為奸而不可敎誨者,惟婦人與宦官。彼既不識禮義㢘恥之防,而又不可與言興亡禍福之幾,雖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是不可不痛懲而預防之也。
    鞫人忮忒,譖始竟背。豈曰不極,伊胡為慝?如賈三倍,君子是識。婦無公事,休其蠶織。
    賦也。鞫,窮。忮,害。忒,變也。譖,不信也。竟,終。背,反。極,至。慝,惡也。三倍,獲利之多也。君子,有位者也。公事,朝政也。休,息也。言婦、寺能以其智辯窮人,其心忮害而變詐。既以譖妄倡始於前,至後而其言不驗,則又背其前說以自解而誣人。此其為害,豈曰不極乎?而王猶以為不過侍巾櫛、供灑掃之人耳,胡能為大惡乎?是以婦、寺愈熾,而小人縁以為奸。商賈三倍之利,今之君子皆能識之;婦人本無公事,今則休其蠶織而干預朝政也。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爾介狄,維予胥忌。不弔不祥,威儀不類。人之云亡,邦國殄瘁。
    賦也。刺,責也。富猶福也。介,大。狄,害。胥,相。弔,憫。殄,盡。瘁,憔悴也。言天何用責王?神何以不福王哉?由爾舍女戎之介狄,反忌予之正言故也。天降不祥而王不憂憫,不敬天也。一切威儀皆與先王不類,不法祖也。不敬天、不法祖,則善人無所施其力而皆去矣。善人,國之紀也。人亡則國瘁,人皆亡則國殄瘁矣,傷之也。
    天之降罔,維其優矣。人之云亡,心之憂矣。天之降罔,維其幾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賦也。罔,禍。優,多。幾,近也。言婦、寺之害,終不可除,則是天之降禍,其類多而其期亦近矣。人之云亡,則無復維持補救之望矣。我心憂之而末如之何,惟有悲而已矣。後宮色盛,則君子隠伏;䜛人高張,則賢士無名。依古以來,國家之季,大率如此,可為太息流涕者也。
    觱沸檻泉,維其深矣。心之憂矣,寧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後。藐藐昊天,無不克鞏。無忝皇祖,式救爾後。
    興也。觱沸,湧貌。檻泉,水上出也。藐藐,遠貌。鞏,固也。以泉之從出者深,興憂之從來者遠也。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適當此時,不可為也。雖然天下事,天與人共之者也。天甚高遠而神功不測,雖壊亂之極,無不能鞏固之者。王苟能改過自新而不忝其祖,則天意可回,猶可以救爾後焉。蓋仍以敬天法祖,望之也。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瞻卬>刺幽王也。幽王之亂,生自婦、寺,人所知也。而聖人有取於<瞻卬>者,以其知救亂之道也。世之治亂,人為之,實天主之。天心一回,靡亂不治。回天之道,在於法祖;法祖之道無他,改其忝祖者而已矣。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去䜛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今皆反之,所謂忝也。但能改過,取其忝爾祖者而無之,去虢石父之䜛,遠褒姒之色,賤皇父之好貨,而貴周、召二公之徳,則往不可諫、來猶可追,“式救爾後”無難也。<書>曰“惟狂克念作聖”,非虛言也。但改其所以狂者,而作聖之功已在是矣。深望王之自勉也。
    附录:
    (1)[<書>曰“惟狂克念作聖”,- - -] 参阅《尚书-周书-多方》。

 楼主| 发表于 2017-7-27 08:2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成义文 于 2017-7-27 08:32 编辑

点校《御纂诗义折中-大雅-荡之什》之十一
    旻天疾威,天篤降喪。瘨我饑饉,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
    賦也。篤,厚。瘨,病。卒,盡也。居,國中也。圉,邊陲也。言上天甚怒,厚降喪亂,病我以饑饉,使人民盡皆流移中國,邊陲莫不荒蕪,不知何以致此也?  
    天降罪罟,蟊賊內訌。昬椓靡共,潰潰回遹,實靖夷我邦。
    賦也。訌,誑。椓,喪也。共與供同。潰潰,昏亂也。回遹,邪僻也。言上天所以降罪者,由於小人、蟊賊夤縁婦、寺,誑惑於內,昏庸椓喪,不供其職。此皆潰亂邪僻之人,而王實用之使之治平我邦,是以饑饉流亡也。
    皋皋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業業,孔塡不寜,我位孔貶。
    賦也。皋皋,頑慢貌。訿訿,䜛謗聲。玷,缺也。填,久也。言小人頑慢且善䜛謗,其於政事必有所缺,而王曾不知。君子敬慎,久著勞績而不安其位,且至於貶黜也。何楷曰:“兢兢業業者,即末章召公之流,所謂不尚有舊者也。”
    如彼嵗旱,草不潰茂,如彼棲苴。我相此邦,無不潰止。
    賦也。潰,遂也。棲苴,水中浮草,棲於岸上者,潰壊也。言君子、小人用舍顛倒,如此是以民生日困,如彼嵗旱之草不能暢茂,又如棲岸之苴立見枯槁。我視此邦之人,無有不潰壊者,所謂淪胥以鋪也。
    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職兄斯引。
    賦也。富,祿。時,今。疚,病。疏,粗。粺,精。替,廢也。兄與貺同,嘉與之也。言昔之時亦有受祿而富者,不如今時之謬也。昔富君子,今富小人也。今之時,亦有失位而疚者,不如兹人之甚也。庸人之貶猶輕,君子之貶更重也,譬之於米,小人如疏,君子如粺,亦易辨。爾王如辨之,則彼小人當自替之,胡不自替而專嘉與之,使得援引其黨類乎?怪之也。
    池之竭矣,不云自頻。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職兄斯弘,不烖我躬。
    賦也。頻,涯也。池自外灌,故竭必自頻;以比王澤之竭,由外有小人也。泉自內出,故竭必自中;以比王澤之竭,由內有褒姒也。羣小、艷妻,內外為奸,其為害也溥矣。而王猶不悟,專嘉與之使其害益大,則危亡將至,豈不災及我躬乎?憂之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國百里。今也日蹙國百里。於乎哀哉!維今之人,不尚有舊。
    賦也。先王謂宣王也。受命謂中興也。召公謂召虎也。王命召虎,式闢四方,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所謂日闢國百里也。至於幽王,四夷交侵,諸侯內叛,所謂日蹙國百里也。父何其盛,子何其衰!然今去宣王之時,未遠也。維今之人,不尚有與召公共事者乎?但一用之,則中興之業計日可待;而終於不用,豈不哀哉?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召旻>刺幽王也。任用小人,以致喪亂也。然其時非無君子也,但一用之則轉禍為福,易易耳。是故<瞻卬>之詩,望其改過而無忝皇祖;<召旻>之詩,望其改圖而擢用舊人,猶<匪風>、<下泉>之意也。<風>、<雅>之終,其旨同歸聖人,欲撥亂世而返之正,其心豈有已時哉?

    <蕩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御纂詩義折中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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